摘要 本文從福克納生活的時代背景和家庭環境入手,通過對其作品的創作思想和主題的分析,反映出他的小說創作與基督教文化的關聯。
關鍵詞:影射 創作思想 主題 基督教
中圖分類號:I106 文獻標識碼:A
在福克納所處的那個時代,以加爾文主義為核心的基督教新教勢力,主宰著美國整個南方社會的政治、經濟和文化。“加爾文化了的耶和華”,具有一種嚴厲而毫不寬容的特質,是《舊約》中那個不斷懲罰的“部落之神”。美國南方人信奉的就是這樣一個嚴厲而僵化了的上帝,生活中的“享受被等同于罪惡”,生活成了人們“自己把自己不斷地釘在十字架上的過程”。
福克納就是生活在這樣一個宗教保守勢力橫行的社會環境中。正像在福克納的小說《小鎮》里,查爾斯·莫利森回顧杰弗遜鎮的歷史時所說的那樣:“我們這個鎮是由雅利安浸禮教徒和美以美教徒所創立的。”福克納在這樣的環境里生活和創作,他的思想和作品也就不可避免地受到基督教文化的深刻影響。正如福克納自己所說的,“我在其中長大,我不知不覺地將它消化吸收。它存在于我身上,這與我究竟對它相信多少毫無關系”。幾乎在他所有的作品中,都對壓抑人性的清教主義進行了無情的批判。福克納心目中的上帝是寬容而仁慈的,他對加爾文主義清教的上帝充滿了憤懣之情,所以才有了在他作品中,那么多發生在基督教重大日子里的罪惡與不幸。
《喧嘩與騷動》的故事,就是以耶穌受難的那一星期(passion week)為時間背景的。小說中班吉(Benjy)部分的時間背景是4月7日圣禮拜六,這一天正好是班吉的33歲生日,而耶穌正是33歲時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這里便有著十分明顯的影射性。班吉是一個白癡,枉有33歲的年齡而只有3歲兒童的智力,甚至不會說話,只能“毫無意義”地“喧嘩”(小說書名《喧嘩與騷動》出自莎士比亞悲劇《麥克白》第五幕第五場麥克白語:“人生如癡人說夢,充滿著喧嘩與騷動,都沒有任何意義”)。
小說中另一個人物,班吉的姐姐凱蒂(Caddy)漂亮、熱情而富有同情心。班吉和凱蒂從小受到清教式的嚴厲教育,在沒有愛的生活中,他們更加渴望著理解與關心。班吉在感情上完全依賴著凱蒂,而凱蒂則試圖在異性的愛撫中得到慰藉,結果卻走過了頭。福克納筆下的班吉影射著耶穌,盡管他是一個白癡,卻有著耶穌般的超自然力,竭力想阻止凱蒂的墮落。影射對主題的深化作用也是十分明顯的:福克納借助“耶穌”的無奈,來揭示代表著南方舊傳統體制的康普生家族的沒落是無可挽回的,即使是上帝的超自然力也不能做到這一點。如果不用影射上帝作為襯托,這一主題遠不會揭示的這樣深刻。
在《寓言》(A Fable)中,福克納更是直接使用了耶穌的故事。小說塑造了一個反對戰爭、倡導和平的人物形象,他像耶穌一樣有著12個追隨者(門徒),而出賣他的人(猶大)也正好得到30枚銀幣。同耶穌一樣,他也是在星期三被捕,和兩個盜賊(強盜)在星期五一起被處死,死時也正好33歲。福克納刻畫這樣一個人物被處死,是對戰爭與社會腐敗的抨擊。他在談到《寓言》時曾經說過:“如果耶穌在1914年—1915年再度降臨的話,他就會再一次被釘死在十字架上。”從《寓言》的創作手法上我們不難看出,由于福克納以宗教典故進行隱喻與影射,讓一個普通人的行為與命運同耶穌和基督教聯系到了一起,使基督教的博愛精神與戰爭虐殺形成了鮮明的對照,使作品的表現力和批判性變得更為深刻與辛辣。
福克納的《八月之光》(Light in August),取材于他11歲時發生在南方的一樁種族慘案。小說中喬(Joe)是福克納筆下命運最為悲慘的人物。在他出生前,父親就被他的外祖父懷疑有黑人的血統而槍殺了。當他的母親因難產而生命垂危時,他的外祖父再次執行“上帝的旨意”,不準找醫生相救,結果使他的母親死于難產。
喬5歲時被人領養,養父在領養他時說:“盡你所能干活,那會防止你搗蛋。我很快就會讓你知道人的兩個惡習就是懶惰和胡思亂想,兩個美德就是工作和敬畏上帝。”為了突出宗教對人的殘忍性,福克納在小說中描寫養父的“眼睛”和“聲音”都“并非不藹”。福克納以此表明并非養父殘忍,而是他所信奉的清教使他變成這個樣子。福克納正是通過這些小說的情節,向讀者表明加爾文主義清教,是如何支持和幫助了種族主義在美國南方的肆虐暴行。
福克納筆下喬的悲劇源于血統,但真正毀滅他的仍是加爾文清教主義。《八月之光》中的女主人公朱安娜的父親對朱安娜說:“對黑人的詛咒是上帝的詛咒。而對白人的詛咒則是黑人。”其實,關于上帝對黑人的詛咒,黑人永遠低于白人的觀點,是清教主義同種族主義的“混血兒”。這種觀點在美國十分普遍,就連林肯總統在南北戰爭前也說過:“我認為白人和黑人之間身體上的差異,將永遠不會容許兩個種族在社會上和政治上平等地生活在一起。”因此,喬處在清教和種族主義的雙重迫害之下,他的心靈被徹底地扭曲了,他也許能夠忍受人的歧視,卻無法抵抗上帝的“詛咒”。
從以上分析中,我們可以清晰地看到福克納文學創作與基督教文化之間的關系,他受到基督教文化的影響是廣泛而深刻的。福克納的作品強烈地表現了對被蹂躪者的同情、對壓迫者的憤慨、對人的尊嚴的維護和對人類命運的關心,體現了鮮明的人道主義立場,我們不難發現他文學創作的思想核心是人道主義的。但由于他長時間生活在美國南方那樣一個基督教文化氛圍的社會里,以致他的人道主義創作思想表現出了明顯的基督教特征。
在現代文學史上,從來沒有一個作家在自己的作品中,像他這樣大量地使用《圣經》的故事和傳說。福克納在其作品中直接和間接引用《圣經》內容之處就有379次之多。但是,這并不能斷定他就是一位基督教作家,他這樣做并非是為了宣揚宗教,也并不因此妨礙他對清教主義的批判。如前所述,他對美國南方加爾文清教主義和清教支持下的奴隸制、種族主義的批判,無論在廣度和深度上都是同時代作家所不及的。他對基督教故事和傳說,特別是對耶穌形象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并廣泛地引用了它,這正說明他是站在基督教的立場上來批判基督教的。
福克納之所以在作品中大量地引用了《圣經》中的故事和傳說,之所以使用了種種影射耶穌的手法,他的主要目的在于以此來更好地深化作品的主題,豐富作品的表現力,他是把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和耶穌的故事當作判斷善惡是非、進行道德探索的參照系來使用的。用他自己的話來說,這些影射與引用都是“木匠”手中的“斧頭”之類的“工具”,是為塑造人物形象,表現他們與社會之間和自己內心的矛盾沖突而服務的。正是他筆下這些耶穌的影子,使他的小說愈發充滿了痛苦與沖突,更加激發了讀者對宗教掩護下的罪惡的憤懣之情,使讀者置身于他所創造的起伏跌宕的感情波瀾并為之感動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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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黃榮,女,1979—,吉林四平人,碩士,助教,研究方向:英語語言文學,工作單位:吉林師范大學教育科學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