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語用學的角度談黃蓉語言的特色

摘要 人們普遍認為《射雕英雄傳》中的女主人公黃蓉非常聰明，很多學者從文學的角度對此進行了深入地探討。從違反語用學中合作原則的角度來看，根據交際需要，黃蓉非常善于違反合作原則的各項準則，從而使話語產生言外之意。并且她能根據各種語境，準確地理解他人的言外之意，從而顯示出她的聰明。

關鍵詞:黃蓉 合作原則 言外之意 聰明

中圖分類號:H313 文獻標識碼:A

引言

從目前的研究狀況來看，對《射雕英雄傳》中女主人公黃蓉這一人物形象的分析上，主要集中在文學方面——運用對比的手法總結出了她各方面的性格特征。本文試圖從語用學中合作原則的角度，并通過數據證明:黃蓉的聰明體現在她有意識的大量運用合作原則的交際行為上，以及完全能夠理解他人的言外之意。從而進一步證明，能有意識的更多的運用合作原則的人，或者能正確理解別人言外之意的人往往更聰明。聰明有很多內涵，在這里，我們把“聰明”界定為:對事物、社會的關系處理的好，對事物的理解、分析能力強等方面。在這篇文章中，我們主要就這幾個方面，來探討黃蓉對能產生言外之意的話語的組織能力和分析、理解能力。

一 合作原則中準則的違反

在《射雕》一書中，黃蓉一共有930處左右的對話，其中有意識違反合作原則準則，從而產生言外之意的地方就有60處之多。我們先從故意違反合作原則中的四個準則方面進行探討，然后進一步探討她對別人話語言外之意的理解。

1、量的準則的違反

量的準則要求所說的話應該包含交談目的所需要的信息，沒有包含超出交談所需要的信息。下面，我們來分析黃蓉對量的準則的違反。黃蓉違反量的準則的地方一共有10處左右。例如:

(1)“梅若華”是梅超風投師之前的本名，江湖上無人知曉，這三字已有數十年沒聽人叫過，陡然間被人呼了出來，這一驚真是非同小可，顫聲問道:“你是誰?”黃蓉朗聲道:“桃花影落飛神劍，碧海潮生按玉簫!我姓黃。”(第十回)

(2)郭靖叫道:“蓉兒，你怕么?”黃蓉笑道:“和你在一起，不怕。”(第十一回)

(3)歐陽克聽到黃蓉聲音，登時心神震蕩，笑道:“黃姑娘，你要我放程大小姐，那也不難，只要你跟隨我去……好不好?”黃蓉躍進廳來，笑道:“那很好啊，我們到西域去玩玩，倒也不錯。靖哥哥，你說好么?”

在例(1)中，黃蓉沒有直接告訴梅超風自己的身份，而說了一些與證明其身份相關的話，至少是違反了量的準則。這樣比直接告訴她更容易使她相信自己的身份，讓梅超風忌憚，不會胡來。在例(2)中，黃蓉原本只要回答“不怕”即可，但她卻多加了“和你在一起”這句話，超出了問話所需的信息，目的是為了表達自己對郭靖的信任以及對他的感情。在例(3)中，黃蓉知道歐陽克是在問她，但是在答話中故意把郭靖也算在內，意圖是她想和郭靖在一起，拒絕答應歐陽克的要求。從這三個例子中，我們可以明顯看出黃蓉的語用能力很強，她故意違反量的準則來達到自己的語用目的，從而顯示了她很聰明。

2、質的準則的違反

質的準則要求所說的話應該是真實的、令人可信的，不說自知是虛假的話，不說缺乏充分證據的話。黃蓉違反質的準則的例子不勝枚舉，共有40個左右。例如:

(4)彭連虎道:“你先得說說，教你功夫的是誰。”黃蓉笑道:“是我在娘肚子里自己學的。”(第九回)

(5)她立時想到歐陽克怕要弄鬼……三枚飛燕銀梭都打正她的背心。她穿著軟猬甲，銀梭只打得她一陣疼痛，卻是傷害不得，反手把三枚銀梭操在手里，笑道:“你給我背上搔癢是不是?謝謝你啦，還給你罷。”(第十八回)

(6)黃蓉生怕郭靖傷了這老兒，歐陽鋒立時就要出手，說道:“快放手，這位老先生臉皮上的功夫甚是厲害，你這一掌打上他臉皮，勁力反擊出來，你非受內傷不可。”郭靖不知她是出言譏嘲，不信道:“哪有這等事?”(第二十六回)

在例(4)中黃蓉不想說出她跟黃藥師的關系，所以，她故意說武功是她從娘肚子里學來的，用這種玩笑話來拒絕回答彭連虎。這明顯是在說假話，違反了質的準則，也體現出黃蓉的聰明。在例(5)中，黃蓉化險為夷，把別人的暗器說成是搔癢的，這明顯是假話，違反了質的準則，體現了她的幽默，用玩笑話來表現出對危險不屑一顧。在例(6)中黃蓉目的有兩個，一是拖延打斗的時間好讓黃藥師來救自己，二是諷刺這個只會說大話吹牛皮的無賴式的前輩。這充分體現了她的機智、聰明。

3、關系原則的違反

關系原則要求所說的話應該與交流的目的有明確的關系，即說出與說話內容相關的信息。黃蓉都是有意識有目的的違反這一準則，其事例不多，大概一共有6處。例如:

(7)黃蓉剛才見楊康和他們做一路，心中已自起疑，豈肯只憑他三言兩語便貿然服藥?黃蓉道:“三位好意，極為感謝，且坐下共飲幾杯。想當年丐幫第十一代幫主在北固山獨戰群雄，以一棒雙掌擊斃洛陽五霸，真是何等英雄……”黃蓉又道:“剛才那位魯長老雖說擅于下毒，我瞧本事卻也平常。上個月西毒歐陽鋒請我喝了三杯毒酒，那才有點兒門道。這兩杯解毒酒，還是三位自己飲了罷。”三丐微微變色，知她故意東拉西扯，不肯服藥。(第二十七回)

(8)那農夫怒道:“你爹爹是誰?”黃蓉道:“咦，我不是給你試過軟猬甲么?”(第二十九回)

(9)黃蓉指著他頭上戴的逍遙巾道:“好，我的下聯是:‘霜凋荷葉，獨腳鬼戴逍遙巾’。”郭靖見那蓮梗撐著一片枯凋的荷葉，果然像是個獨腳鬼戴了一頂逍遙巾，也不禁笑了起來。黃蓉笑道:“別笑，別笑，一摔下去，咱倆可成了兩個不戴逍遙巾的小鬼啦!”(第三十回)

在例(7)中，黃蓉非常聰明，沒有正面答應對方的要求，而是故意東拉西扯，岔開話題，大談下毒之事，最后還把酒推給丐幫三老喝，其言外之意就是不想喝那不知真假的藥。在例(8)中，黃蓉故意違反關系準則，她沒有直接回答農夫的話，因軟猬甲世上只此一件，且在黃藥師那里，所以黃蓉用軟猬甲這一物證來告訴農夫，她爹爹就是黃藥師。可見黃蓉的語用能力很強。在例(9)中，按照文中的語境，變成小鬼，那當然就是被摔死。但黃蓉沒有說再笑就可能會掉下去摔死，而是說再笑就“成了兩個不戴逍遙巾的小鬼”。可見，黃蓉是故意違反關系準則的，從而體現出她的語用能力很強，人很聰明。

4、方式準則的違反

方式準則主要包括四個方面:說話要簡練、不晦澀、無歧義、有條理。

我們來看黃蓉的事例，黃蓉違反方式準則的事例不多，大概一共有4處。例如:

(10)黃蓉心想:“若說前來求醫，他必多方留難。可是此話又不能不答，好，他既在讀《論語》，我且掉幾句孔夫子的話來搪塞一番。”于是說道:“圣人，吾不得而見之矣!得見君子者，斯可矣。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那書生仰天大笑，半晌方止，說道:“好，好，我出三道題目考考你……”(第三十回)

(11)這些算題那女子苦思數月，未得其解，至此不由得驚訝異常，呆了半晌，忽問:“你是人嗎?”黃蓉微微一笑，道:“天元四元之術，何足道哉?算經中共有一十九元，‘人’之上是仙，明、霄、漢、壘、層、高、上、天，‘人’之下是地、下、低、減、落、逝、泉、暗、鬼。算到第十九元，方才有點不易罷啦!”(第二十九回)

在例(10)中，書生問黃蓉見一燈大師的目的，黃蓉原本可以通過一些日常用語，進行回答，但她不想書生阻攔自己，所以就故意違反方式準則來回答;她看到書生在讀《論語》，于是就套近乎，將孔子《論語》中的話拼湊起來，搪塞書生。雖然第二句話和第三句話不是很連貫，但也達到了她的語用目的。這充分體現了她的聰明。在例(11)中，黃蓉對那女子的問話不直接回答，而是說了一大通算經，顯得又晦澀又冗長，在這里，“人”有兩層意思，一是區別于仙、鬼的人類，二是算經中的一元，黃蓉故意利用這兩層意思來讓對方明白自己不是仙，不是鬼，而是人，一個非常聰明的人，用這樣的方式來回答對方，可見其聰明。

二 對言外之意的理解

對別人的言外之意能否正確地理解，也是表明一個人的聰明與否。無論對方違反了哪些準則，黃蓉都能理解到對方的用意，表現出她理解、分析總結能力很強，很聰明。

1、對違反質準則所產生的言外之意的理解

筆者在文中發現，黃蓉能理解他人違反質準則所產生的言外之意。例如:

(12)歐陽鋒道:“等她醒了，就請她過來救人。”洪七公接口道:“我給她喝了‘百日醉’的美酒，又點了她的昏睡穴，三個月之內，只怕難以醒轉。”歐陽鋒一怔，洪七公哈哈大笑起來。歐陽鋒知是說笑，含怒走開。黃蓉坐起身來，笑道:“此時不氣氣老毒物，更待何時?”(第二十一回)

在例(12)中，洪七公說的話明顯是假話，違反了質的準則。其目的是氣氣歐陽克，讓他著急。黃蓉理解了洪七公的言外之意。

2、對他人違反關系準則所產生的言外之意的理解

在文中，大概有兩處敘述黃蓉理解他人違反關系準則產生的言外之意的例子。例如:

(13)那書生經過黃蓉身邊，見她暈生雙頰、喜透眉間，笑吟道:“隰有萇楚，猗灘其枝!”黃蓉聽他取笑自己，也吟道:“雞棲于塒，日之夕矣。”那書生哈哈大笑，一揖而別……黃蓉笑吟吟的瞧著他，心想:“這位狀元公倒也聰明，猜到了我的心事。他引的那兩句詩經，下面有‘樂子之無知，樂子之無家，樂子之無室’三句，本是少女愛慕一個未婚男子的情歌，用在靖哥哥身上，倒也十分合適，說他這冒冒失失的傻小子，還沒成家娶妻，我很是歡喜。” “我引這兩句詩經，下面接著是‘羊牛下來，羊牛下括’，說是時候不早，羊與牛下山坡回羊圈、牛欄去啦，本是罵狀元公為牲畜……”(第三十九回)

(14)老頑童為老不尊，小輩對他喝罵，他也毫不在意，想了一會，忽道:“有了。郭兄弟，我拉著你手，你把下半身浸在水中。”郭靖尊敬義兄，雖不知他的用意，卻就要依言而行。黃蓉叫道:“靖哥哥，別理他，他要你當魚餌來引鯊魚。”周伯通拍掌叫道:“是啊，鯊魚一到，我就打暈了提上來，決計傷你不了。要不然，你拉住我手，我去浸在海里引鯊魚。”(第二十三回)

在例(13)中，書生故意表面不談黃蓉主動喜歡郭靖的話題，而引用“隰有萇楚，猗灘其枝”，以及“樂子之無知，樂子之無家，樂子之無室”，以達到取笑黃蓉的語用目的，即說她喜歡上郭靖了。古時候對女子的管束較嚴，如果女子主動喜歡上男子，則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黃蓉不僅聽懂了他的言外之意，而且還同樣使用《詩經》中的詩句反擊對方，把要離開的書生比作要回圈的畜生。可見其是非常聰明的。在例(14)中，老頑童故意違反關系準則，只是說要郭靖下水。其目的就是要郭靖作鯊魚的誘餌，而郭靖沒有聽出他的言外之意，就準備下水。但是黃蓉很聰明，她聽出來了這層意思:于是就制止了郭靖。

在《射雕英雄傳》中，筆者沒有發現黃蓉是否能理解他人違反量的準則和方式準則所產生的言外之意的例子。另外，在上面兩種情況中，有些例子可能同時違反了其他準則，在此就不深入分析說明。

三 小結

通過對小說進行窮盡性分析，我們從合作原則的理論視角發現，黃蓉的聰明與否，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幾方面，即在言語交際中，是否能靈活地對合作原則中的準則故意地違反;是否能對言外之意準確地理解，等等。黃蓉在這些方面做得很好，所以表現得非常聰明。這一研究結果也顯示，我們要想在日常言語交際中給人一種聰明的感覺，就得使自己學會靈活地對合作原則中的準則故意地違反，對言外之意準確地理解，等等。

參考文獻:

[1] 中國社會科學語言研究所詞典編輯室:《現代漢語詞典》，商務印書館出版，1996年。

[2] 金庸:《射雕英雄傳》，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1984年第1版。

[3] Paul Grice， 2002. Studies in the way of words[M]. Foreign Language Teaching and Research Press. Pp26-37.

作者簡介:

彭有明，男，1971—，江西余江人，博士，講師，研究方向:應用語言學，工作單位:黃岡師范學院。

范茜茜，女，1988—，湖北黃岡人，黃岡師范學院文學院在讀本科，研究方向:對外漢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