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李碧華以寫情聞名。她筆下的“情”之所以如此震撼人心,與她超人的想象力密不可分。有別于現實情感的功利與浮躁,她筆下的女主人公身上都充滿了自然母性的光輝。但是,現實的環境并沒有為這種自然母性提供適合的土壤,她們陷入母性的泥淖里,無一不以悲劇命運收場。李碧華小說對女性命運的描寫,沒有局限在個體的層面上,她同時在思考女性整體和永恒的命運。她們常常在輪回里上演著同樣的悲劇。我們在李碧華的小說里找不到男性強大的“上帝”形象了,在她的眼里,他們大多是猥瑣、自私的。她的筆觸同時也延伸到了女性的抗爭意識。
關鍵詞:悲劇命運 母性的泥淖 輪回的壓迫 上帝之死 抗爭意識
中圖分類號:I207 文獻標識碼:A
一 悲劇命運與母性的泥淖
“人類男女兩性的差異,不僅是受男權社會經濟文化發展的左右,而且也是一種生物因素的體現。從生物學方面來看,雄性或男性往往有多配偶傾向;雌性或女性則羞怯矜持,性活動傾向專一,對配偶的選擇性強。”
《胭脂扣》中如花那樣的癡情女子在李碧華的筆下比比皆是,她們對愛情充滿了撲火般的執著。如花因為鐘情于十二少而拒絕其他恩客的垂青;因為害怕失去而吞鴉片殉情;不顧陰陽兩界的阻隔,陪上減壽十年的代價苦苦尋找心愛的十二少。《生死橋》中的丹丹為了鐘情的唐懷玉,在付出尊嚴的代價之后落魄地挺尸街頭。《誘僧》中的紅萼和《秦俑》中的冬兒把生的希望留給了愛人,以身殉情。作者在這些人物身上發掘了亙古不變的美好人性,對她們身上散發出來的母性光輝進行了真誠的禮贊。
張愛玲筆下的情是以殖民文化作為背景的,這樣的環境中孕育的女子,愛情中很少有真實的成分,她描寫的是浮躁之情。而李碧華筆下的女性為了追求自由的愛情,可以不惜一切代價,這種曠世奇情不得不令人驚嘆。
但這種“愛情的烏托邦”在現實社會中是匱乏的。作者把理想的人性狀態與現實的浮躁進行了鮮明的比照,更加凸顯這種純粹感情的價值。《胭脂扣》中袁永定與凌楚娟之間忙碌而世俗的愛情關系,就在如花與十二少刻骨銘心的愛情面前黯然失色。自然的母性體現出來的女性寬容與博愛是值得贊美的。但是,社會并沒有為它正常的發展提供適合的土壤,這種光環給女性的生存帶來的壓抑是沉重的。在男權社會的封閉空間里,有多少女人為了愛和母性而奉獻、犧牲掉了自己。
李碧華筆下的女性無一例外地陷于悲劇結局中。“菲勒斯”中心像一把大鎖,把這些女性鎖在四面都是墻的空間里,即使費盡力氣也掙扎不出來。他們牢牢地把握著決定權與話語權。封建的包辦婚姻、封建的忠君思想、封建的倫理道德讓那些愛得癡情的女子,無一例外地經歷劫數難逃的命運。
二 上帝死了
在歷來的文學作品中,男性常常是以高大、崇高、威武的形象而存在的。但在李碧華的筆下,傳統的高大的“上帝”形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群猥瑣的、自私的、暗淡無光的男性形象。
她筆下男性高大形象的缺席,是與女性的癡情相對應而存在的。《胭脂扣》中的十二少徒有華貴的外表與闊少的身份,本質里也不過是一個不能自力更生的寄生蟲。他承受不起如花厚重的感情,也經受不住家長的誘逼,更無法承擔生活的重擔,他在愛情面前退縮了。茍活于世的他,在敗光了家產之后落魄地做了一家制片場的群眾演員,76歲高齡還因為吸食鴉片被罰款。
《青蛇》中的許仙,信誓旦旦的承諾不過是過眼云煙,他早已洞悉蛇妖的身份,卻狡詐地把她們玩弄于股掌之上,財色兼收,坐享其成。他在享有了白蛇細心的照料與無私的愛情之余,還念念不忘青蛇的美色。在法海缽盂收素珍的當兒,他猥瑣地抱頭鼠竄。他的自私、冷酷和奸詐與白蛇的奮不顧身形成鮮明的對比。
《生死橋》中的唐懷玉在上海的名利場里沉淪,喪失了做人的尊嚴。相較于作品中充滿了母性光輝的女性形象,這些男人是令人唾棄與不齒的。
三 抗爭意識
女性的歷史是一部屈辱的歷史,她們的抗爭從來都被男權傳統所湮沒。但是,她們從來沒有停止過這樣的抗爭。《胭脂扣》中的如花“雖然身為阿姑,卻不是人人可以過夜,如果不喜歡,往往他千斤散盡,也成不了入幕之賓”。作為妓女,她在被人唾棄之時,爭取著有限的自由與尊嚴。如花與十二少交往后,盡其最大的能力拒絕其他客人,這對于一個靠出賣青春和美貌的女人來說,是難能可貴的。為了獲得十二少家人的認同,她到他家去請求十二少的母親,被羞辱拒絕后,她決計和十二少過自食其力的生活。在十二少被家人說動要和她分手的時候,她下定決心吞鴉片殉情。她與封建家長制婚姻的對抗的勇氣是值得人贊賞的。
潘金蓮為了擺脫男權社會加諸其身的“淫婦”稱呼,拒絕喝孟婆湯,立志要“報仇”。在被章院長強奸,被時代放逐之后,仍然對生活充滿了積極的追求。她盡一己之所能,追求女人本應有對愛情和性的自主權。她對男權話語霸權的蔑視,是充滿了決絕的勇氣的。
青蛇手刃了心愛而自私的許仙,主動追求剛正卻充滿了冷血氣質的法海。
李碧華給我們塑造了一個奇異的女性世界,她們或者是千年的蛇妖,或者是背負千古罵名的“蕩婦”,或者是五十年前就香消玉隕的女鬼……李碧華用她的妙筆為她們翻案,為她們立傳,讓她們為了追求愛情的艱辛努力昭然世人眼前,揭密兩性關系的眾多方面。
在男權社會里,李碧華筆下的女性始終不曾停止她們的反抗。她們不甘悄無聲息地被犧牲在歷史的洪流中。它既是對被男權壓迫所做的回應,也是女性爭取作為一個正常的人表現出來的本能的掙扎和努力。正是她們的勇敢和堅韌,使得這個世界的兩性關系呈現出朝更加完善的方向發展的趨勢。
參考文獻:
[1] 劉慧英:《走出男權傳統的樊籬》,生活·讀書·新知三聯書店,1995年。
[2] 張西娜:《個體戶李碧華》,《聯合早報》,1992年。
作者簡介:李志艷,女,1981—,湖南人,深圳大學中國現當代文學專業2006級在讀碩士,研究方向:中國現當代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