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蕭紅與張愛玲是20世紀三四十年代,活躍在中國文壇上的女作家。她們都是注重內心感受,執著地把個人體驗、直感向著作品投入的作家。她們以自己的生命體驗,對女性的命運和生存狀態進行了深入的思考。當文學回歸家園,人們展開屬于文學自身的思考的時候,蕭紅和張愛玲這兩位曾被時代塵埃掩蓋的作家的作品,又重新喚起了讀者的興趣,一時成為海內外研究者研究的熱點。
關鍵詞:蕭紅 張愛玲 女性意識 父權
中圖分類號:I206.6 文獻標識碼:A
蕭紅和張愛玲的小說創作,都以自身的女性體驗意識來關照整個女性世界,把對女性、人性生存現實的審視納入現代小說的視野,顯示出獨特的創作個性。在眾多的現代文學作品中,我們很少能見到對女性意識現象和人性進行哲理性思索和藝術表現的作品,蕭紅和張愛玲的作品正是在這方面彌補了現代文學的不足,構建了中國女性寫作乃至中國現代文學的一種典型。
一 女性的悲歌:傳統文化陰影下的女性生存悲劇
被魯迅先生稱為“當今中國最有前途的女作家”的蕭紅,雖然出身于東北一個富裕的地主家庭,但由于她生活在農村,日常接觸的都是農民,固守家園的農民們和他們沉寂愚昧的生活,在蕭紅腦海中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所以她一開始創作就把筆觸伸向了農民和農家生活,講述發生在故鄉麥場、菜園、農舍、田野里的一幕幕悲喜劇,展示了“九·一八”前后東北農村生活的真實面貌,如《王阿嫂的死》、《生死場》等。她的創作體現了她對故土家園、農民命運的深切思考,表現了她對筆下民俗社會的眷戀和反省的雙重矛盾心理。
張愛玲與蕭紅不同的是,張愛玲出生在上海,在上海度過了她的童年和少年時代,在香港度過了她的青年時代。她曾毫不避諱地表示,《傳奇》一書里的各篇人物和故事,大多“各有其本”。比如《金鎖記》是以她的太外祖父李鴻章次子李經述一家生活為背景的。她的作品幾乎都是以滬港“洋場社會”為背景,以遺老遺少、太太小姐為描寫對象,寫他們在婚姻和金錢上的勾心斗角和人生夢魔。
二 蕭紅張愛玲小說中女性主題的相似之處
1、女性的生存困境──對父權的隱性顛覆
蕭紅和張愛玲的作品都以女性特有的視角,書寫了父權社會中女性生存的不易。這種來自性別的壓迫和傷害是女性最根本、最深重的災難。蕭紅和張愛玲在作品中描寫了20世紀三四十年代,社會最底層的北方勞動婦女以及滬、港等大城市中的女性,她們都生活在父權文化的環境之中,完全沒有自身的價值可言。
所不同的是,蕭紅筆下的女性除了要忍受物質生活極度貧困的折磨外,還要承受來自男性的辱罵和精神上的折磨,即使是在懷孕生育這樣的時刻也不例外,而女人們對于這一切似乎己經習以為常,既無怨言也無反抗;張愛玲筆下的女性,雖然不為基本的衣食發愁,但她們仍無獨立性可言,她們的靈魂仍然深深地依附于男人,在男女兩性關系中,女性始終是從屬于男性的。張愛玲不但描繪了女人在經濟上的恐慌,而且揭示了她們在心靈上對于男人的依賴:男人可以失去女人,女人卻不能失去男人。
2、自甘為奴與畸形的報復──對女性內部世界的思考 蕭紅和張愛玲在展示父權社會中女性的生存困境、對父權社會進行強烈批判的同時,還對女性自身存在的問題,進行了理性的思考和反省。無可否認,女性的凄慘遭遇與幾千年來的封建禮教和父權文化有著直接的關系,但女性自身也存在著問題。
在中國幾千年的封建父權文化中,女性始終處于被統治、被役使的地位。可悲的是,女性自己又把這種被隸役的狀態歷史地內在化,使之成為了她們共有的集體無意識,她們面對來自父權社會的殘害和虐待早已麻木,甚至對那些不遵守世俗規范的同性,以殘忍的方式殘害。
三 蕭紅張愛玲小說中女性主題的差異
1、書寫對象的差異與關照視角的不同
在創作中,蕭紅和張愛玲都是以純女性的目光注視著女性,讓女性成為文中的觀察主體與思維主體,她們的小說,無論是用第一人稱還是用第三人稱的表述方式,都是以女性的視角去觀察、評判的,都是由女性身份的講述人在講述,女性在話語中都占據了主體地位,但在書寫對象和觀照視角上,二者則有不同。
文化背景的差異,造成了張愛玲和蕭紅在對女性命運觀照角度上的差異。蕭紅主要揭示北方農村婦女的生存狀態和生命形式,張愛玲則多描寫被傳統父權文化剝奪了自我意識的港、滬大都市里中上層家庭的小姐和太太們。蕭紅側重于對女性的身體體驗和特殊的生命感受的表現,張愛玲重視對女性心理的矛盾、壓抑和自我沖突的深層挖掘。在張愛玲的小說中,無論是豪門千金、望族閨秀,還是小家碧玉,她們的靈魂都深深浸潤著依附男人的意識。
2、群體殺人團與個體復仇者
蕭紅與張愛玲從不同的視角關注著女性的生存狀態和生存環境。她們在揭示傳統文化對女性造成傷害的同時,也沒忘記對女性自身存在的問題進行思考。女性一方面遭受來自父權社會的踐踏與凌辱,她們對此早已麻木;另一方面,對那些“不遵守世俗規范”的比自己更弱小的同性,以殘忍的方式殘害。這反映在蕭紅的作品中是“群體殺人團”,而在張愛玲的筆下則是“個體復仇者”。
蕭紅自覺地接過了魯迅“改造民族靈魂”的大旗,以女性作者的細致觀察和越軌的筆致,描寫著我們民族的沉默的靈魂。她讓我們看到在呼蘭河邊、生死場上,“人和動物一起忙著生,忙著死”,盡管她們被毆打、受折磨、遭蹂瞞,最后像“老馬走進屠場”似的了卻一生,但她們對此卻無任何反省。蕭紅在這里展現的是一片可怕的精神荒漠。
張愛玲筆下的女性不僅承受著封建倫理道德的束縛,同時還承受著金錢對人的誘惑,這群女性大多都有一種被扭曲的病態。她們不同于蕭紅筆下那一群集體無意識性的女性,張愛玲筆下的女性都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可悲的是在遭受來自父權世界的迫害的同時,她們也把這種迫害和痛苦轉嫁給了自己的同性,甚至是自己身邊最親的人。
四 蕭紅與張愛玲作品中的女性意識的價值
1、富有女性作家特質的作品地域風格
南國自有南國的妖嬈,北國自有它的神秘與遼遠。杏花春雨的江南與冰霜風雪的塞外東北,造就了不同的文化,養育了不同的兒女。我們很難比較地域的優劣,只能感恩于大自然的神奇,感動于不同的書寫所帶給我們的相似感受。蕭紅和張愛玲共同愛用的字眼是“荒涼”。
張愛玲文本的意境在華麗和荒涼的轉折中,展現了上海的一個個側面。她的女性,也是屬于上海的。張愛玲一生去過日本、加拿大,中國的香港、臺灣、杭州、溫州、天津等地,創作后期又在美國生活,但一直到1995年9月她在美國洛杉磯去世,還是不斷地重寫著上海。
可以說,上海是張愛玲文學生命的起源和寫作場。上海的文化氛圍給張愛玲提供了拋棄浮華、冷靜審視的外部環境。在傳統與現代的最前沿,上海女性的生存處境在張愛玲的書寫中完成了一種裝置。張愛玲筆下的上海是以女性特有的觸覺把握的。
蕭紅雖也在上海生活過,但她在上海出版的恰恰是描寫東北地域的《生死場》,她也因此在上海成為知名作家。相異的創作題材,卻都不離出生、生長之地。她們后來沒有重回故鄉,只有在書寫中,她們才一次又一次回到童年的原鄉和精神的原鄉。
2、在追憶中尋找愛和溫暖的精神家園
蕭紅在香港時期的創作,以博大的人道情懷和情感的內在動力,在追憶文學中尋求愛和溫暖的精神家園,消解人生孤獨,彌補了主流文學的歷史缺憾,顯示了文學作為生存本體的言說意義。
而張愛玲用其獨特的視角審視著現代人,她獨有的悲劇意識讓小說中的人物自覺不自覺地沉淪、墮落。中國“五四”以后的新文學作品,多是將一切沖突指向人與社會制度的對立,作家們認為:黑暗的社會制度是人世間一切不幸的根源,人是不可指責的。而張愛玲提出悲劇根植于人性,不可理喻的人性是骯臟的現實的一部分,因此也是人的一種普遍永恒的處境。這種對人性的認識深刻地反映了作家主觀的悲劇意識。
五 結論
綜觀張愛玲和蕭紅一生的創作,她們是以自己的女性意識來觀照父權社會中的女性。但是,她們卻以不同的創作態度和創作風格來完成了寫作。在某種意義上說,對蕭紅和張愛玲的比較,可以為我們提供一個參照系,以便于我們更好地解讀其文本,并且在比較的視野中,使我們看到,女性身份并沒有妨礙張愛玲和蕭紅的天才稟賦,卻對她們在父權社會的生存造成了“惘惘的威脅”,經濟上和精神上的受虐,是兩者共同的不幸,更是一個時代的悲哀。所幸的是,她們都共同通過寫作的方式完成了自我救贖,在文學的殿堂里,為我們留下了不可多得的寶貴財富。
參考文獻:
[1] 劉紹銘、梁秉鈞、許子東:《再讀張愛玲》,山東畫報出版社,2004年版。
[2] 葛浩文:《蕭紅評傳》,北方文藝出版社,1985年版。
[3] 黃玉梅:《無法追尋的家園之夢——蕭紅、丁玲、張愛玲女性意識比較》,《時代文學》(雙月版),2007年第3期。
作者簡介:歐芳,女,1965—,湖南郴州人,本科,講師,研究方向:現代女性文學,工作單位:湖南永州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