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近年來王海 從不同的角度,關注著婚姻家庭中女性的生存狀況。她筆下所刻畫的女性形象,都是按照男性視野和男性的心理期待、性別恐懼來展開想象的。王海 作品中的女性,間接地滿足了男性的欲望期待以及對男性文化秩序的重構。
關鍵詞:王海 女性形象 男性視野 解析
中圖分類號:I206.7 文獻標識碼:A
被稱作是“中國婚戀第一寫手”的王海 應該引起我們足夠的注意,盡管王海 以女性的身份在進行寫作,但其作品在塑造夏曉雪、翠花、林小楓、王純、許玲芳等眾多女性形象時,這些女性形象既具有一定思想又能夠滿足男性的理想期待,她們既符合新女性的標準——自尊、自愛、自強、自立,又非常的美麗,而讓男性感到欣慰,產生精神愉悅。這些女性形象的刻畫是在男性的欲望期待中來完成,不自覺地維護了男性中心的文化秩序。本文以《牽手》為例進行解讀。
上個世紀90年代以后,在男性“神話”的坍塌和“尋找男子漢”的呼告下,“第三者”插足的婚戀題材小說以及影視作品大量“浮出水面”,應該說,是王海 的小說《牽手》以及同名電視連續劇首開此方先河。但我們同時也注意到這些文學作品中的“第三者”,幾乎全部受過良好的教育,年輕貌美,富有青春活力,聰明能干,而所鐘情的對象往往是事業有成的中年男性,這種對具有“時尚”特點的女性的塑造,不自覺地踐行了男權文化的法則。所以,從作家王海 的作品《牽手》中,我們可挖掘出“第三者”王純形象塑造的背后,隱藏著父權社會的話語,其形象同樣屬于男性欲望視野下的女性。
當鐘銳與夏曉雪的感情生活進入冰川時期時,王純的出現對于鐘銳來說,像一股清新的暖流,撫慰著鐘銳,使他盡量少受傷害,及時得到補償(在鐘銳與王純的情感生活中,王純是被鐘銳吸引的又一個女性)。盡管文本中對這種情感的敘述小心翼翼,但是對于鐘銳和與鐘銳同處于一個語境中的讀者或觀眾來講,王純的確是他需要的理想的女性。
王純猶如她的名字一樣純潔、善良、聰明又善解人意。尤其是王純作為剛剛走出大學校門的知識女性,透露出的朝氣和直爽,是結婚后的夏曉雪身上缺少的。《牽手》為王純出現在鐘銳面前設計了這樣一些細節:王純沒有固定的住處,當她終于租到一所住房后,又無端受到女性房東的猜疑,倍受委屈。王純居無定所,常常為尋不到住處四處飄零,以及孤獨無助的地位,使鐘銳對王純生出愛意同時,也包含著男性對女性實施保護時的滿足感(這也是父權社會的一種話語)。
王純對于鐘銳的情感是由開始的敬佩(鐘銳的正直、良好的職業道德等代表著社會的主流方向)上升為愛情的。由于這種情感的滋生被安排得如此合理,所以一般的讀者沒有簡單地將王純列入“第三者”的行列(這樣處理對于鐘銳來說也是十分有力的)。當王純走進鐘銳的生活后,《牽手》中的夫妻模式發生著變化,原來的“佳人”(夏曉雪)加上“時尚”女性(王純),構成了當代男性理想的夫妻模式。
我們看到,這種新的模式是應男性社會環境的變化產生的。男性有兩個主要的生活場景:家庭與社會。傳統的“才子佳人”模式之所以被認可,是因為在傳統社會結構中,以家庭為基礎單位。男耕女織相結合的經營方式,決定了女性在社會生產活動中的輔助地位。這種只是滿足溫飽的低水平的生活方式,很難產生情感的平等交流。女性主要的活動范圍是家庭,社會活動尤其是就業大軍中女性寥寥無幾,女性充任賢妻良母的角色,基本上可以維持家庭的穩定。
在當代社會,快節奏、高速度、高消費,以及流水線式的非體力性質的生產方式,使女性就業已成為普遍現象。過去基本清一色的男性的職業工作中,女性所占比例越來越多,職業女性的知識水平和工作能力不斷提高(主要原因是社會整體水平的提高),男性對女性的認識和要求也會發生變化。
對于男性來說,社會職業是其身份地位的標志,也是他們生活的主要內容。男性不僅在家庭中與異性接觸,而且需要在工作中與異性接觸。這時候,在他們的眼中,女性被分成兩大類:家庭主婦類和職業女性類(后一種不是根據有沒有工作判定),兩類的結合自然是最理想的。但是對于家庭主婦們來說,這是過分的要求。因此,她們作為女性永遠處在被動地不斷適應男性的需求的位置上,在夫妻關系的結構中只能是配角,其位置也不穩定。況且,職業女性的存在和隊伍的擴大對于她們來說,意味著有被“第三者”插足的危險。
《牽手》中的曉雪所經歷的情感危機就證實了這一點。從男性的角度來看,傳統的佳人還是需要的。但是,男性在工作中需要的女性,而“賢妻良母”類的女性又無法勝任時,就會被男性當作與新女性比較的一類人而存在。她們往往成為新女性的陪襯,以自己的黯然無色,反襯新女性的光彩。當然,這種區別是在男性眼中出現的,男性在他們工作環境中接觸這些新女性時,傳統女性身上表現出的那種“為愛犧牲自身”的閃光點,已經不再滿足男性的多重心理期待了。因此,男性與新女性們生出新的情感來是有條件和理由的。
可以說,王純的出現客觀上是對“原配妻子”夏曉雪造成了一種傷害。她在夏曉雪面前的負罪感,使她一直無法正視自己的情感需要,更不敢面對夏曉雪。當夏曉雪的妹妹當面怒斥王純時,王純只有接招,連申辯的話語都找不到。這雖然可以被理解成王純的善良(傳統女性的美德),但善良并不意味著她可以不付出代價。因為,王純的愛也是在父權語境下得以解釋的。所以,她的愛情應該在承受身體和心理的雙重打擊下才得以存在。否則的話,觀眾就會將不道德的罪名貼在她的背上。
對于鐘銳來說,他出入于曉雪與王純的情感場相對是自由的,他對于王純和曉雪似乎都相當重要,他拋棄曉雪,喜歡王純都無可厚非。因此,鐘銳在這場情感糾葛中實際的損失與其他兩位女性相比小多了。
盡管作者并不愿意將王純放到道德的審判席上,但是,他(她)們在父權的語境中,仍然無法擺脫“‘新女性’以傳統婦女(原配妻子)的犧牲換得自己的自由”的話語影響。所以王純只能一方面享受愛情的甜蜜,一方面要不斷地體味曉雪的辛苦,不斷自責或忍受他人的譴責。最后,王純自動退出與鐘銳的情感場,并承受流產的精神與肉體的雙重痛苦,才贏得觀眾的同情。這是在現實的語境中,作者能為王純找到的最好的結局,或者說是最少的傷害。她不愿意背負犧牲夏曉雪的重責,她在追求一種完美,而這種完美是在父權語境中提出來的。
我們能夠發現,從“才子+佳人”到“才子、佳人+時尚女性”的兩種模式中,只有一個因素——才子是不變的。才子在以父權為主的意識形態中,是男性的代表形象或者標準。才子這個因素的穩定性說明在夫妻范式中,男性是中心,女性是作為配角出現的。即使像王純這樣的新女性,她大膽地愛上一個有家室的男性,并且為了他獻出自己的一切,雖說最終沒有獲得與鐘銳結婚的回報,卻也無怨無悔。
“僅就這一點而言,王純的自我意識要比曉雪強。因為王純并沒有簡單地把愛情建立在男性的回報上,愛就是目的,回報是他人的事情。但是,在父權的語境中,這種進步并不是女性意識的提高和改變(在此我們并非否定這種進步,而是要強調實質),因為與其說這是女性意識的覺醒,不如說是男性的需要。”男性的社會生產活動需要有女性的幫助時,他們會在一定的程度上把女性視為自己的同類,希望女性有獨立性,不要過分依賴男性。可是,當女性的獨立意識中出現擺脫男性控制的因素時,男性會以女性缺少了溫柔嫻淑為由不喜歡她們。
男性是社會的主流人群,他們既代表著自己的利益,也代表著社會的利益。他們需要王純這樣的女性,他們會欣賞王純的價值,在某種程度上也在滿足她們的要求。但是,“王純們”不能以懷孕等為理由強迫或要挾他們與原配妻子離婚,也不要奢望能嫁給他們。如果這樣的話,“鐘銳們”不喜歡,社會自然也不會喜歡。她們只有無私的、忘我的,完全奉獻給男性,才是可愛的。這是游戲規則,如果違背這套規則,王純們就要被社會唾棄,遭到譴責,而鐘銳們往往是無辜的。所以,王純做流產手術后離開鐘銳,回到故鄉,這正是為鐘銳解決了難題,也維護了父權制的價值——男性是社會穩定的象征。
結語
作家王海 筆下所刻畫的女性形象多是在男性視野下的女性,在她們身上無一例外地滿足了男性的種種欲望,并為男性的世界起到了裝飾的作用,間接地滿足了男性的欲望期待以及對男性文化秩序的重構。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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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張京媛主編:《當代女性主義文學批評》,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年。
[4] 王海 :《婚姻是個人的事情,門當戶對很重要》,《讀書》。
作者簡介:陳光輝,男,1972—,四川樂山人,在讀博士,講師,研究方向:中國當代文學、應用文寫作、高等職業教育管理,工作單位:秦皇島職業技術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