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網絡匿名性被認為是當下諸多網絡問題,特別是“網絡暴力”的根源所在。但網絡匿名性具體是什么,卻沒有得到準確的定義。傳統觀點認為網絡世界是現實世界的虛擬,因此,網絡匿名性問題就是網絡社會活動主體的現實社會身份的不明確。本文結合既有研究,重新審視并定義了網絡匿名性,認為網絡匿名性是網絡社會參與者,其網絡社會“公民身份”未能建立所造成的。解決網絡匿名性問題的根本,在于建立網絡社會普遍有效的公民身份。
關鍵詞:網絡 匿名性 網絡社會 公民身份
中圖分類號:I247文獻標識碼:A
一引言
自1996年1月,中國公用計算機互聯網(Chinanet)全國骨干網正式開通以來,我國公用互聯網發展已經歷了12個春秋。網民數從最初的62萬發展到現在的2.1億,網民對互聯網的應用也從最初的獲取信息,經歷簡單的交互交流,發展為現在的內容創建,各種和網絡有關的事件層出不窮。由此也引發了不少對于互聯網信息傳播所涉及的各種問題的爭議。其中,關于網絡言論自由與網絡暴力的討論又顯得尤為突出。
在討論網絡言論自由和網絡暴力問題時,學者們通常會將網絡傳播的匿名性納入討論范圍,將匿名性作為引發此類問題的關鍵或者核心加以討論和批判。這些討論和批判莫不基于這樣的假定:一、互聯網的匿名性問題確實存在,且界定清晰;二、互聯網匿名性問題確實是網絡民主、網絡暴力等問題的關鍵所在,解決匿名性問題就可以解決網絡民主、網絡暴力等諸多問題。那么,這樣的假定是否成立,對于討論網絡傳播的諸多問題具有決定性的意義。
然而遺憾的是,現有對匿名性的討論,多集中于和匿名性有關的事件,而不是匿名性本身,對匿名性的批判也多集中于其引發的令人不悅的后果,而非匿名性本身。如此一來,與匿名性相關的諸多討論,似乎陷入了訴諸結果的謬誤之中,匿名性問題之實質反而如“遺忘之地”,在萬象雜陳的網絡世界中越來越難以辨明。鑒于此,本文希望通過對匿名性的討論,揭示網絡匿名性問題的真相,試圖解釋清楚:一、什么是網絡匿名性;二、網絡匿名性如何成其為一個問題。
一匿名性與網絡匿名性
匿名,從字面意義上理解,是隱藏名字的意思。這樣,在界定匿名性之前,本文先對“名”做一點簡單的討論。漢語中的“名”最早可見于甲骨文,其意在稱謂事物和交流思想。自老子,孔子伊始,就對“名”、“實”以及“名實”之關系有深入的討論。但就“名”而言,其指稱的作用始終沒有改變,其基本功能是在意義場中對個體進行區隔。
“名”與“實”并沒有天然的一一對應關系。英語中可與漢字的“名”對應的單詞,一個是“noun”,也譯作“名詞”;另一個是“name”,即是此處要討論的“名字”。西方哲學中對于“name”并沒有專門的討論,而是將其與“noun”放在一起,看作是名稱的一種進行討論。雖然對于名詞的指稱和描摹功能存在爭論,但對與作為人名的“名字”而言,其指稱的功能是沒有太大爭議的。人名作為一個名字本身并沒有意義,它僅因為其所指稱個人而獲得意義。也就是說,名字與個體(個人)之間的指稱關系是不固定的,而名字所含有的意義乃是由社會語境所構成的,只有在社會語境下,人的名字因為各種社會關系的糾葛才會產生實在的意義。而字面的名字作為身份識別的標志,僅有符號方面的作用,它并不決定其所指稱的個人的任何屬性和特征。這樣,可籍以識別一個個體的乃是其社會身份,社會關系的集合,而不是名字。那么,隱匿名字的最終目的就不僅是使個人的名字不可見,而是要使籍以識別個人的各種社會屬性隱藏起來。
那么,網絡匿名性又是什么呢?晉曉兵曾對網絡匿名性做了一個定義,他認為網絡匿名性是“在一定的情境下,行為者對于自身是否被他人所知覺情況的感知”。該定義傾向于將網絡匿名性當作一種心理知覺,是主體對自身被感知情況的把握而沒有涉及到“名字”的問題。美國學者Hayne和Rice認為,互聯網匿名性可分為兩大類,一類是技術匿名性,一類是社會匿名性。技術匿名性是指在交流過程中移除所有和身份有關的信息。社會匿名性則指由于缺乏相關線索,而無法將一個身份與某個特定的個體相對應。這種定義中對“名字”的態度基本上符合。
本文認為,所謂網絡匿名性,實際上是網絡行為主體身份的不可識別性。即是說在網絡社會的交流活動中,參與交流的主體,其社會屬性的缺失或不完備,造成主體身份的無法確立和無法認定。而呼吁網絡實名制的文章中所提到的那種網絡匿名性,實際上是指參與網絡社會交流的個體之身份與其社會身份關系的不確定性。這種意義上的網絡匿名性,實則是互聯網行政管理所關心的問題,而非真正意義上的匿名性問題。
二網絡匿名性如何成其為一個問題
早在互聯網誕生之前,匿名性就已經存在與人類社會活動之中。文學家使用筆名發表著作,僧人用法號代替世俗之名,這樣的行為都旨在隱藏社會個體的社會屬性,但此種隱匿并未引發諸種不良的后果。其原因乃在與社會個體隱匿原有社會屬性的同時,還建立起了另一種社會身份,其原有的社會行為的規則消失的同時,新的社會身份所伴隨的諸多規則亦同時建立,個體的社會屬性依然存在,也就是說,該個體仍然是社會的一員,仍擁有一種普遍的“公民”身份。
而在諸如戰爭或革命之中,那些在戰斗中殺紅了眼的士兵,他們全部“瘋狂的”“殘忍的”行為都是在“有名”的狀態下完成的。這種個體的“瘋狂行為”乃在于裹挾在“歷史洪流”中的個人,其所處環境的徹底去社會化,個人的公民身份徹底消失。戰場上的人在也不是廣場上摩肩接踵的“群眾”,而是阻礙戰爭勝利或推進戰爭勝利的“有生力量”。這種特殊的環境所造成的個體社會身份的全面消失,才是所有令人不快的后果之原因。
實際上,每個改朝換代的歷史時期,我們都可以看到,因為個體的舊有社會身份被破壞,且新的社會身份尚未建立而促成的癲狂狀態和混亂景象。在互聯網社會建立的最初階段,網絡中的各種怪相,其中很大一部分亦是由于現實個體在參與網絡社會活動的過程中,其社會身份的不完備或者缺失所促成。也就是說,諸如“網絡暴力”等問題的根源,并不是因為參與網絡社會活動的主體,其在現實社會的身份無法確定——這通常是提倡網絡實名的文章中出現的“匿名性”——而是這些行為主體的網絡身份尚未建立,導致的“網絡匿名性”所促成。網絡匿名性問題實際上就是網絡社會“公民身份”尚未確立時所出現的問題。
三 結語
在這里需要強調的是,如果我們僅僅將互聯網當作一個傳統媒體的延續,僅是一個發布消息的場合,名字的隱匿仍然是同傳統的匿名性沒有差別的。然而,互聯網決不僅僅是傳統媒體的集成或者融合,其最大的特點乃是在于“網絡”這一特點,它是將分布在世界各個角落的節點——由聯入網絡的電腦與人組成——連接起來形成的新的社會平臺或者說是社會環境,所參與其中的部分個體,在網絡語境下已經獲得了新的身份和地位。這種社會地位不是來自與傳統社會的財富與地位,而是以對信息的掌控能力而區分出來的全新的社會地位。
在網絡社會建立初期,由于社會身份的缺失,也即是網絡社會公民身份的不完備,所產生的種種匿名性問題,必定會因為網絡社會的日漸成熟而得到改善并最終消失。這種改善在當下的一些較為成熟的網絡社區當中已經初現端倪。本文認為,當前網絡傳播學對網絡匿名性的關注,應該集中于探討如何從互聯網內部,通過網絡社會活動主體的互動與合作,從而演化出互聯網社會普遍有效的“公民”身份,使網絡活動的主體不再處于“無名”的狀態。而對網絡實名制的渴求,其結果很可能會導致網絡社會體系對現實社會進行簡單的復制,現實社會的身份與階級在網絡社會重新出現。至于所謂網絡實名制能夠解決的種種侵權和不法的行為,實則應該通過法律的手段合法解決,而不是使用行政強制手段,將互聯網社會變成用權力之手拿捏出來的虛擬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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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張霽,女,1983—,四川峨眉人,四川大學文學與新聞學院在讀碩士,研究方向:傳播學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