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煙袋,一拃長,一拃拃到河沿上。河沿上,有個人姐洗衣裳,摸摸大姐的酥胸膛,大姐羞得淚兒淌……
五爺愛唱這支民謠。一邊唱,一邊把玩著一支經年的小煙袋。煙袋不大,有一拃來長。人家都說,五爺這個煙袋值錢著呢。五爺聽了就瞇著眼笑。說,錢算什么東西,能和它相比?
五爺的爹媽早逝,又無兄弟姐妹,就給人家當大領,一年也能掙些錢,五爺耕種收管樣樣拿手,一個人頂兩個人用。能干能吃,力氣倍大,深得東家的喜愛。東家對五爺也不薄。五爺說,這輩子死心塌地跟東家了。東家管吃管喝管花錢,對待五爺像親生兒子一樣。五爺要錢沒用,把錢都換成了旱煙。
五爺喜歡唱歌:打場歌,揚場歌,犁地歌,趕車歌……五爺都會唱,也不知道從哪里學來的。不只東家愛聽,村里老少爺們都愛聽。聽五爺唱歌,老少爺們干活都覺得輕快。
五爺在河邊上犁地,累了,就把牛臥在地頭,躺在河坡上休息。休息的五爺,看到一個女子蹲在河邊洗東西,五爺來了興致,就高聲唱起來:
小煙袋,一拃長,一拃拃到河沿上。河沿上,有個大姐洗衣裳,摸摸大姐的酥胸膛,大姐羞得淚兒淌。大姐大姐別生氣,明兒拉車來接你。啥車,鐵邊車。啥牛,一對彎角老犍牛。啥鞭,綠鞭桿,紅鞭梢,打得犍牛昂昂叫,叫得大姐心直跳……
那女子頭也不抬,直到五爺唱完了,才站起來,轉過身子對著五爺說,死五,你敢調戲姑娘,知罪嗎?
五爺這一驚非同小可,說,哎呀,原來是小姐呀,小五知罪了。
小姐問,既然知罪,愿打愿罰?
五爺問怎個打法,又怎個罰法?
小姐說,打就直接告訴爹爹,說你公然調戲我,重責之后,趕出家門。罰就罰你以后天天唱歌,只準唱給我一個人聽。
五爺一聽,笑了,既然如此,我情愿挨罰。不過天天唱,沒力氣呀。
小姐問,怎么樣才能有力氣?
五爺伸出兩個指頭比畫著說,一天送我三鍋旱煙!
小姐一聽笑了,這個容易,我給你一袋旱煙!
五爺說,好吧,以后我天天給小姐唱歌聽!
有一天,這事傳到了東家的耳朵里。東家覺得應該把五爺打發走了,就給了五爺一大筆錢,要五爺另謀高就。五爺說,錢無所謂,給我一捆老煙葉就中了。東家答應了五爺的要求,額外送給五爺一捆上好的老煙葉,
五爺背著一捆老煙葉,走出村子不遠,就見前面一個女子不緊不慢地走著。五爺又來了興致,一邊走一邊高聲唱起來:小煙袋,一拃長……不緊不慢地走,不緊不慢地唱,走了半天之后,前面的女子終于停了下來。五爺走近一看,是小姐。小姐一手挎個包裹,一手握著一支嶄新的煙袋。五爺看那煙袋時,興奮得眼都直了:嗬,真是好東西呢!煙嘴是瑪瑙的,煙鍋是黃銅的,煙桿是白竹的,煙包是繡了一對小鴨戲水的,兩邊拴繩的地方還分別串了一塊四方的綠玉。幾樣搭配,顯得非常好看。
每逢五爺講到這里,在一旁聽著的五奶會罵一聲:窮相,在他眼里,我這個大活人竟然沒有那支煙袋能吸引他!一邊說,一邊瞅著老態龍鐘的五爺,眉眼里洋溢著幸福的笑。
責編:車 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