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是誰說的,性格決定命運,這話一點不假。
我這個人,性格大大咧咧的,沒有心計;遇事還不分場合,愛笑。誰料到,這笑的毛病,給我惹了麻煩。
究竟什么事呢?說出來讓你見笑。
我們局的王副局長病故了,靈堂設在小會議宣里,局里的一把手賈局長致悼詞。
會場莊嚴肅穆,一片肅靜,賈局長一步一步走近講臺。也許是賈局長中午吃了太多不易消化的東西,上得臺來,走一步放一個響屁,好像他去參加歌詠會,有人為他打拍子似的。
我當時恰巧站在追悼會的前排,離主席臺很近。我咬住嘴唇想忍住笑,可是終于沒忍住。
賈局長盯著我,沉下臉。說:“笑什么呢?笑屁呀!”
賈局長不忙著念悼詞,卻慢悠悠地說起了屁經:“屁是個什么東西呢?食物在腸道的蠕動下,生成二氧化碳,經過不斷的積蓄,形成了一股氣。這股氣在腸道中形成了壓力,積蓄久了,便偷偷從肛門申溜了出來。放屁,是一種自然的生理現象,有什么好笑的!”
這次,我在心里笑開了,賈局長有多少墨水,我自然清楚。每次講話稿,都是我這個筆桿子準備的,寫好后,經局辦公室曾主任過目后吏給他的。剛才他講的屁經,是他的即興創作,算是他自己動腦的第一篇發言稿。
賈局長過去,常以“大老粗”自居。興文憑那陣,靠上函大弄了張大專文憑。就在剛才致悼詞時,短短的悼詞還卡了幾回殼。還好,總算念完了。他低下頭,向王副局長妁遺像默哀后,緩緩地說:“王云彩同志——千——古——不——虧!”
這次,臺下一陣轟笑。
賈局長聽到笑聲,起初感到莫名其妙,后來才發覺是把最后這個字讀錯了。這個“朽”字,以前他曾問過我,可他還是忘記了,把“朽”字讀成了“虧”字。礙于威信,他又不甘心糾正,還引了一場無名之火。
賈局長勃然大怒道:“笑什么笑,王云彩同志革命幾十年,從沒做過虧心事,我們悼念王云彩同志千古不虧,不是順理成章的嗎?別在這莊嚴的追悼會上咬文嚼字的。笑,笑,什么感情!”
賈局長說完,憤然地走下臺。這時,主持追悼會的辦公室主任曾波匆匆走到臺前,對著麥克風說:“賈局長沒錯,這個‘朽’字是我親自改成‘虧,字的。在這里,‘千古不虧’,也可讀作‘千古不愧’。王云彩同志永垂千古,是當之無愧的!”
晚上,曾主任來到我的宿舍。
曾主任和我同姓,同在一個辦公室工作,雖是上下級關系,卻以兄弟相稱。
我說:“老哥,你拍馬屁成精了。 ”
曾波說:“老弟,人在官場,身不由己呀。領導出錯,總得弄個臺階讓他下來嘛,這是官場的潛規則。”
我仍然椰逾道:“你腦瓜真靈!當年曹植應付他的皇帝哥哥,能七步成詩,你卻在三步時間里給領導造了個臺階。可惜你出生晚了,要是出生在三國年代,恐怕連曹植也會生出嫉妒心來?!?/p>
曾波聽了這戲謔話,也不惱,還笑嘻嘻地說:“老弟,你別夸我了。”隨后,他又一本正經地說,“老弟,今天你在會上帶頭搞笑,這事嚴重呀!”
我不以為然地說:“賈局長說放屁是一種生理現象,我這笑也是一種生理反應。”
曾波說:“笑也要看場合呀!”
我反駁說:“什么場合,《金瓶梅》的作者,還取了個蘭陵笑笑生的筆名哩!”
曾波說:“你一笑,讓領導很失面子!”
我仍然強辯:“他沒管好自己的進口和出口,還能怨我!”
追悼會開過不久,紅頭文件下來了。曾波順理成章地被提拔為副局長,而我,卻成了一名勤雜工:專門負責供應各科室的開水,兼打掃廁所。
曾波親自來宿舍安慰我。
我自嘲地說:“局里把這么重要的工作吏給我了。”
曾波說:“老弟,事到如今,你還玩世不恭,你想當現代濟公?”
我說:“曾局長,我說的是實話?!?/p>
曾波問:“此話怎講?”
我說:“我供水,管的是進口;掃廁所,管的是出口。這不,我成了進出口公司的經理了……”
責編:秦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