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蛋的理想

鐵蛋八歲了還沒有入學。鐵蛋吃罷飯，扭頭就朝村東頭的農家樂餐館跑去。他通常站在凸出窗外的灶臺邊，目不轉睛地盯著廚師做菜，一站就是一兩個鐘頭。

廚師看著眼饞的鐵蛋，便從菜架上的盆里捏根骨頭，說，鐵蛋，別整天守在這里了，給你根骨頭，啃去吧。鐵蛋往后趔趄一下，說，謝謝叔叔，俺不想吃。剛開始，廚師以為鐵蛋不好意思接，后來又給了多次，鐵蛋依然沒有接。廚師好奇地問，鐵蛋，你不上學天天守在這里干嘛?回家幫你爸媽干點活也好，不比守在這兒強嗎?鐵蛋沒有把廚師的話當回事，搖搖頭，笑了笑，什么也沒說，仍舊站在那兒。

父親拿鐵蛋沒辦法，趕了幾次，也沒能把他趕進學校里去。父親非常著急。別人家的孩子，像他這般大都上二年級了，鐵蛋咋就不喜歡上學呢?不上學，作為農民的娃，將來能有啥由息?

晚上，父親從農家樂餐館破天荒地買來一盤魚香肉絲、一盤番茄炒蛋，另加一盒果汁。父親母親和鐵蛋，一家三口圍坐在半米見方的石板邊，邊吃邊聊。

父親說。鐵蛋，今晚的菜好吃嗎?

鐵蛋說，好吃。

父親說。鐵蛋，果汁好喝嗎?

鐵蛋說，好喝。

父親說，鐵蛋，你想天天吃天天喝嗎?

鐵蛋說，俺當然想嘍，巴不得天天吃天天喝。

父親說，那好，你的理想是什么呢?

鐵蛋說，俺的理想是當一名廚師。

父親說，有理想就好。當一名廚師首先要認識字呀，不然的話，那么多的菜譜你怎么能看懂呢?看不懂菜譜，你怎么給客人盛上一道道味道鮮美的飯菜呢?那位廚師叔叔，人家可是學生出身，認識好多字呢。

鐵蛋說，爸爸，您說得有理，俺明天就去上學。

鐵蛋進了學堂。鐵蛋各科成績都很出色。

一天，老師在課堂上問鐵蛋的理想是什么，鐵蛋斬釘截鐵地說，俺的理想是當一名廚師。教室里哄堂大笑。

放學，鐵蛋回到家里。哭喪著臉說，爸爸，今天俺在課堂上說，俺的理想是當一名廚師，大家都笑話俺。父親上前摟住受委屈的鐵蛋，安慰他說，鐵蛋，不哭，男子漢從來不哭，他們逗你玩呢。

時間干天天溜走，鐵蛋上了初中。

從沒有走出家門的鐵蛋由父親領著踏進鎮中學的那刻，他從心底發出了鎮中學比小學好的感慨。

星期天，父親帶鐵蛋前往縣城買學習資料。鐵蛋走在大街上，不停地問這問那。諸如，樓房咋這么高、人咋這么多、街道咋這么寬……父親又帶他游玩了陳摶公園、老君臺、太清宮等景點。

回到家，鐵蛋憋不住勁兒，面朝父親自言自語地說，外面真好啊，將來俺要能待在那里，該多好呀。

父親說，鐵蛋，誰都可以待在那里，關鍵是你有沒有那個能力。

鐵蛋說，爸爸，俺怎樣做才能待在那里呀?

父親說，那就看你的理想是什么啦。

鐵蛋說，俺現在的理想不是當一名廚師了，而是考上高中，掌握更多的知識，有了出息，就可以生活在縣城里了。

父親說，好，你比小時候懂事多了，不過你還沒有真正長大，這就要求你好好上學，不能滿足現狀。

父親在鐵蛋心目中很高大。

鐵蛋說，爸爸，俺明白您的意思了。

鐵蛋硬著頭皮沖破黑色的六月，以全鎮第二名的成績考取了縣重點高中。

高二那年暑假，父親突然對鐵蛋說，鐵蛋，爸帶你到北京玩去。鐵蛋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他問父親，剛才您說啥?您再給俺說一遍。父親擲地有聲地重復了一遍，鐵蛋，爸帶你到北京玩去!

父親東拼西湊弄了幾百塊錢，領著鐵蛋踏上了進京的列車。

父親和鐵蛋在北京待了三天，就回來了。

路上，父親說，鐵蛋，北京這地方咋樣?

鐵蛋意味深長地告訴父親，那還用說嗎?北京太美了，不看不知道，一看忘不掉，真是百聞不如一見啊。我們家里的小縣城和北京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爸，俺已經深深地愛上了北京。

父親說，你有啥想法?

鐵蛋說，爸，俺現在的理想是將來把家安到北京去。

父親說，鐵蛋，你已經長大了!

第二年，鐵蛋不負眾望，考上了北京大學。

責編：嚴 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