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城不大,流動人口少,但樓蓋得挺多,農民小芳和大根就來這里開了一家飯店,名字叫民工之家。說是飯店,其實是小吃部,四個雅間,最多能容納三十來人。大根在后廚掂勺炒菜,小芳在前臺收錢應酬,小芳的妹妹小玲端茶倒水。菜是大路菜,酒是低檔酒。
開始,顧客寥寥。后來,就有三三兩兩的民工來這里,小芳笑臉相迎,不管客人消費多少,她都要送個家常菜,生意漸漸好起來。通過觀察,小芳發(fā)現(xiàn)有不少民工晚上要加班到十多點鐘,他們累了餓了,想喝點烈酒解解乏,可這時小城里所有的飯店幾乎都關門了。
小芳和大根說:“咱們以后晚一點關門吧,既然咱這飯店叫民工之家,就得給他們到家的感覺。”
大根說:“咱人手少,太晚了怕是不安全。”
小芳說:“沒事兒,誰會看上咱這小破店?要錢沒錢,要物沒物。”
果然,民工們來這里消夜解乏的還真不少,一傳十,十傳百,就有許多下夜班的農民工到這里來用餐,
那晚,已經十二點,小芳正要關門,一個青年民工闖進來,要了一碟花生米,又要了半斤白酒,心事重重地自斟自飲。
小芳給他倒茶水時,突然發(fā)現(xiàn)這個青年的褲兜里露出了半截閃光的東西。
小芳心里咯噔一下,那是把閃著寒光的刀子啊!
小芳很鎮(zhèn)靜地對青年說:“兄弟剛下夜班?”
那青年點點頭,卻沒說什么。
小芳又問:“兄弟想家了吧?”
那青年抬頭看了看小芳說:“想家,可是回不去了。”
小芳起身到后廚對大根說:“給那個人炒個韭菜雞蛋吧,咱農村人都愛吃,”
大根小聲問:“怎么,有事兒?”
小芳噓了一聲,就走出來。
不一會,大根把一盤韭菜炒雞蛋端到青年面前,大根憨厚地說:“大兄弟,吃吧。”
青年驚訝地說:“對不起,我沒有要這個菜呀!”
小芳笑微微地說:“兄弟,你就吃吧,是我和你哥送你的。”
說著話,小芳從衣兜里掏出五十元錢,放在了青年面前:“想家了,就回去看看吧,這錢給家里老人買點什么,收下啊!”
青年再沒有抬頭,細心的小芳卻看見滴在桌上的眼淚。
小芳回到后廚幫大根收拾東西,等她出來時,那青年已經走了,放在桌上的是十元錢和一把刀子。
小芳長長舒了一口氣。
半年以后,小芳看見那青年滿面春風地走進來。
他對正在忙碌的小芳和大根說:“大哥、嫂子,我來還錢了。”
青年接著說:“謝謝哥哥嫂子救了我。”
青年又說:“那天,我接到家里電話,我爹病了,可老板不給我工錢,我當時手里僅有十塊錢,我想,在你們這里吃完飯,就出去……說啥我也得回家看我爹呀。可是,看到你們這樣對我,我便放棄了原來的打算。我覺得天下還是好人多!”
后來,這青年成了飯店的常客,他還把認識的民工往這里領,讓小芳這民工之家的生意火了不少。
冬天說來就來了,許多搞建筑的農民工大都像候鳥一樣返回家鄉(xiāng),小芳的農民之家也顯得冷清起來。沒啥事兒,她就和大根小玲看電視,她特別愛看中央十二頻道的節(jié)目,里面有不少關于法律方面的節(jié)目,還有許多關于農民工討要工錢的報道。
這天,才下午四點多鐘,小芳接待了四位農民工模樣的客人,他們要了里面最嚴實僻靜的那個雅間。
在來往送菜的當兒,小芳隱約聽到有個男人說:“那繩子粗了點。”
另一個男人則說:“沒事,省得勒著難受。這樣更保險,萬一勒緊了,真要出了人命咋鬧?”
一個男人問:“住哪兒清楚嗎?”
另一位答:“沒錯,萬無一失!”
小芳聽得頭皮一麻一麻的,他們要去干啥呀?聽那話,反正不是什么好事兒。
小芳趕緊跟大根說:“這幾個人八成是要干壞事,你去跟他們聊聊,勸勸他們。”
大根默默地點點頭,拿著一瓶二鍋頭進了屋。
大根說:“哎呀,眼看就都放假啦,我這小店全靠大伙周濟呢。沒說的,今兒我和哥們喝兩盅!”
四個男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說:“謝謝老板看得起我們!”
大根說:“謝什么,我也是鄉(xiāng)下來的農民工,我掙錢靠你們呢。”
其中一個男人說:“咱們他媽掙錢不容易,可到頭來卻什么也沒有!”
這時,小芳端一盤菜進來了,她說:“各位兄弟,到我們這兒也算到家了,喝好吃好開心就行,我和我男人送個菜,送瓶酒,一點心意。都要回家了,和老婆孩子團聚,他們都盼你們吶!”
四個男人就都站起來,里面年齡最大的男人說:“感謝老板和老板娘的照顧,我們要回家了,但我們連一分錢的工資都沒拿到,回去怎么和老婆孩子說呀?”
小芳問:“這么說,你們沒錢回家,要做出格的事兒?”
那男人說:“老板不給錢,我們想對他不客氣!”
小芳馬上明白這幾個男人要干什么了,她笑容滿面地說:“今天,很高興認識各位兄弟,我也是來城里打工的,我前些天看電視,說的就是咱們給人家打工,王程完了卻拿不上工資的事兒,大家就去找當地勞動部門,結果老板就把工錢一分不少地給了。”
四個男人聽了小芳的話,都不言語了。
小芳接著說:“要不,你們明天到勞動部門去問問,興許能拿到錢的。”
大根說:“實在不行,就去請律師,這官司準能贏!”
四個男人就一齊敬大根和小芳酒,說明天就去找當地勞動部門,如果不行,就找律師打官司。
最后,四個男人都喝得東倒西歪的,相互扶著,走出飯店。
這事大約過了半個月,那四個男人又來了。他們高興地對大根和小芳說:“今兒我們要請老板和老板娘,一是來慶賀慶賀,我們都討來了工錢:二是謝謝你們,沒有你們,我們可能早都被公安局給抓走了!”
那個年齡最大的男人說:“實話告訴你們,那天,我們就準備去綁架老板的兒子,什么東西都準備好了。后來聽了你們的話,我們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先去了勞動局,還真管事,這不,老板把工錢都給了,一分不差!”
結果,那天大根和小芳都喝多了。
有報社的記者聽說了大根和小芳的民工之家,很感興趣。就來采訪。寫了一篇長篇通訊發(fā)表在市報上,大根和小芳的農民之家就更出名了。縣里開會時還表揚他們?yōu)槿h的社會安全穩(wěn)定做出了貢獻,縣政法委的領導親自給他們送去了一面錦旗,上面寫著:構建和諧社會,確保一方平安。
大根和小芳把錦旗悄悄藏了起來,
大根說:“咱不圖這個,咱圖的是兄弟們把這兒當成家,常來這里。”
小芳說:“咱就是農民工在城里的家,到家了,啥都能說,啥都能辦。”
責編:秦 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