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國楨：將生命熔入陶藝的創新大師

坐落于景德鎮市的中國著名瓷雕藝術家周國楨個人陶瓷藝術館，是中國第一家私人陶藝館，在這里上下三層的展廳，展出了周教授個人陶瓷作品1000余件。半個多世紀的陶藝創作，一件件作品，不僅濃縮了他陶瓷藝術的創作歷程和豐碩成就，也將周教授對于生命的態度“熔”于其中。從專業角度上看，周國楨教授是集雕塑家、陶藝家、教育家等于一身的藝術名人，而從記者角度來看，他更是一位偉大的創新大師，在一次次的推倒重來，不斷突破自我思維桎梏，大膽突破傳統，不但從陶瓷的燒制方法、時間及溫度上研究陶藝品的自然天成，還從陶瓷的選料人手，用材料的本質帶給生命的返璞歸真。而就在這一次次的創新中，周教授讓自己的陶藝之路顯出了不同時期的不同特點，也讓瓷都景德鎮陶藝水平帶上鮮明的時代烙印不斷前進。

代表了今天才能留給明天

據說當年中國著名的雕塑家周輕鼎——世界雕塑大師羅丹的學生，在周教授15歲那年，到其就讀的師范學院來做報告，周輕鼎在巴黎學藝取得的成績，令他羨慕不已。這個赤腳青年被周輕鼎的雕塑絕活所迷住，那專注投入的神情感動了周輕鼎。1954年，中央美院雕塑系畢業后，他放棄留校任教的機會來到景德鎮，湊巧又遇上了周輕鼎。于是老人家破例地把他收為弟子，從此周國楨教授走上了雕塑藝術之路，多年成就，他被江西省美協前副主席李菊生稱之為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雕塑大師。

置身于周國楨教授陶瓷藝術館，一件件驚人之作，讓人的心靈一下子就從外面的嘈雜回到了自然的寧靜。可以看出，正如周國楨教授自己所說的，他的創作生涯分為四個時期，即“朦朧時期”、“唯美時期”、“古風時期”、“新表現時期”，四個時期面貌各不相同，甚至相互對立。然而，縱現其不同時期的代表作品，《迎春》《西班牙舞》《葉落歸根》《靜觀》，我們看到了一位藝術家自己對人性的意識，對生命覺醒的深刻認識。這些陶藝品既是藝術品，讓人賞心悅目，又是教育材料，讓觀者對自己的生命和人生有了更多的反思。

在中央四臺播出的《走進中國》陶瓷先鋒周國楨的專題報道中，他說：“只有代表了今天的作品，才能更好地留給明天”。從最初的將雕塑藝術與陶瓷制作“熔”為一體，通過人物逼真的形象反映陶品的主題，周國楨開啟了自己創作的第一時期，其早期創作的一些新風格陶瓷雕塑作品，改變了景德鎮陶瓷雕塑菩薩、羅漢、仕女一統天下的局面。據悉，上世紀50年代中期畢業于中央美院的周國楨教授是景德鎮第一位大學生的陶藝人員，學雕塑的他，從《白毛女》《彈弓手》《迎春》等作品中我們可以看到與當時其它景德鎮陶藝匠人所沒有的雕塑美感。

不斷否定才能突破

在周國楨的所有陶藝品中，《雪豹》留給人深刻印象，也讓周教授回味無窮，提起自己的這次“創新”之作，他用了自然天成這個詞來概括。一般而言，陶藝品出現裂縫就被宣告為“報廢”，因不能達到藝術家所要求的效果而無法稱為藝術品。但《雪豹》不一樣，眾所周知，在周教授創業的第二個時期，他十分注重釉色的完美，色彩豐富的釉色，使其作品達到唯美的境地。然而一次他正在燒制一件高溫釉的“花豹”，當溫度升到900℃時停電了，沮喪地關閘回家，準備第二天繼續。但次日仍未來電，他只好打開窯門，可萬萬沒有想到這一事故竟創生了一件精美絕倫的作品。釉色在900℃的溫度下呈現分裂、聚縮狀態，形成自然而有序的龜裂，恰如其分地表現出豹子的狀貌特征，這種自然的藝術美，讓周教授將這件陶品改名為《雪豹》。據介紹，有人愿意傾家蕩產來收藏這件意外的稀世孤品《雪豹》，但都被周拒絕了。事實上，從現在來看，《雪豹》成為其新時期作品的創新轉折點。

在接受多家媒體采訪時，周國楨教授表示，陶品是藝術品，殘缺機理所帶來的自然天成的藝術表現效果與彩釉完美的張力效果是一樣的，同樣可以帶來視覺的沖擊，帶來不同的主題，讓陶藝品在這種殘缺中找到了不同的表現方法。隨后，在很長一個時期，他不斷發展完善這一獨特技巧，在運用上達到隨心所欲的程度，如果說《雪豹》是無意的發現，而《黑葉猴》則是“有意”的代表作，利用燒陶方法和溫度來控制陶藝品的藝術效果，這形成了他后期陶藝創作的典型風格。

既然一次偶然的“失敗”都能促成不一樣的成功，那么著力的追求會是什么結果呢?周國楨告訴記者：“那時，我有意識地利用窯變的紋飾肌理，加強作品的寓意和美感，顏色釉在我手里，仿佛成了有情感有生命的藝術語言和寄意造境的手段，到了得心應手取舍自如的地步。然而藝術上取得的成績讓我欣慰，也讓我不安。那時我剛五十出頭，感到藝術之路還長，還需努力。但是，一個雕塑家在形成風格并達到一定高度后，再想突破自己的模式向前邁進一步，又是何等艱難。正當我感到茫然的時候，一次我在陜西興平看到霍去病墓前的石刻，被鎮住了。那粗礪堅硬的巨石，雄渾博大的氣勢，簡潔整齊的造型，自由流暢的線條，使我久久不能平靜，發現自己原來尋覓到的火焰藝術不過是停留在一個雅俗共賞的層次”。

于是，周國楨教授便一反過去注重顏色釉裝飾的效果，著力于追求內在生命力的塑造。拋棄用得爛熟的高溫顏色釉，采用樸素無華的泥土，甚至是粗糙的匣缽料，以樸素的本色來表現質樸的情感，體現出深厚、純真與原始的美。《落葉歸根》《黃河》《槍打出頭鳥》《千斤頂》等，都是以這樣的手法制作的。尤其是《黃河》，通體是黃土的本色，沒有華麗的釉彩，沒有附加的裝飾，儼然是奔騰不息的巨流，起伏的波濤中竟是一個躁動于母腹的嬰兒，美和力全在其中。

用動物展現人性世界

在周國楨教授的陶藝品世界里，不僅什么樣的動物你都可以找到，而且不同形態的相同動物你也都能找到。仔細觀察，從這一件件陶藝品中，你能看到對人性的深層思考。拿破侖曾說過：“中國是頭睡著了的獅子。讓它去睡吧，等到它哪一天醒來時，吼一聲，地球都要搖三搖。”根據這句話，周國楨在上世紀80年代，完成了《春眠不覺曉》的睡獅雕塑，意為當時的中國還未崛起。90年代，中國經濟開始騰飛，他又完成了《站起來的雄獅》，寓意中國正在崛起。

與此寓意相類似的作品還有《沙漠風暴》《落葉歸根》《一場驚夢》《本是同根生》《貪得無厭》等作品，多反映人間社會的喜怒哀樂，耐人玩味。在《天亮了》作品中，他用一只昂首挺立、迎著太陽啼叫的公雞，夸張變形，合而不露，將人們經歷“文革”后豁然開朗的心情表達無遺。另外，他還以紅猩猩為原型創業了《老外婆》這個陶藝品，以此來反映當時社會“門難進，臉難看”的“外婆臉”的社會現實。

將對社會對人情的洞察放之于作品中，讓陶藝作品有了人的性格，并且有了可依托的主題，使得在所有觀者眼中，周教授的陶藝品具有了穿透人心的生命力，這種生命力在給人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時，讓人對生命對人性的認識更多了一層思考。據介紹，周國楨的童年是在民間藝術的熏陶中度過的，家鄉的皮影戲、奶奶做的糯米雞、媽媽做的虎頭鞋，都給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孕育了他崇尚稚拙、洗練與夸飾的審美意識。經過六年美專和中央美院的嚴格訓練，西方古典美術的嚴謹寫實又在他的藝術追求中扎下了根。

周教授告訴記者，從體形上看，人只有大小胖瘦之分，但動物不一樣，不同種類的動物體形不是一樣的，即使同一種動物在不同時間不同狀態下的表性和形態也是不一樣的。觀察動物的性格、體形以及表情的變化，尋找可表達陶品意境的動物，再捕捉其適宜的形態，再配以不同的材質進行雕塑與燒制，動物其實就可以展現豐富的人性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