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箭穿云破霧,衛星發射升空,洲際導彈直刺蒼穹,中國航天員遨游太空,大漠深處的發射中心走過半個世紀的風雨歷程,背后有過怎樣鮮為人知的故事(圖1)?

(1)中國航天事業從大漠深處起飛
* 鑄劍
1957年底,駐守在朝鮮西海岸的中國人民志愿軍第20兵團代司令員孫繼先,突然接到上級的緊急命令,立即回國。不久,第20兵團也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從朝鮮西海岸突然失蹤,這讓美國情報機關感到無比震驚。
孫繼先和這支部隊的神秘動向,究竟暗藏著怎樣不可泄露的天機呢?
1950年11月,美國將戰火燃燒到鴨綠江邊,應朝鮮方面的請求,中國人民志愿軍入朝作戰。由于接連遭到志愿軍的重創,美國揚言要以核打擊摧毀中國的軍事力量。
1952年12月,美國總統艾森豪威爾發出警告:“我國會考慮不限制戰爭所使用的武器,而且不再僅僅限于朝鮮半島的敵對行動。”言外之意,要對中國本土實施核打擊。
要對付美國的核訛詐,必須擁有自己的核武器。然而,新中國剛剛成立不到兩年,百廢待興,國力很弱,如何發展自己的導彈和原子彈,成為困擾新中國的一個難題。1955年秋,著名火箭技術和空氣動力學家錢學森沖破重重阻力,從美國回到了祖國,問題開始有了答案。
錢學森回國不久,有關部門便安排他前往東北參觀。錢學森的這次東北之行,是一次精心的安排。
涂元季(錢學森的秘書):那時我國的重工業都在東北,要搞尖端的現代化武器,就得靠東北的工業基礎。他到東北考察了很多單位(圖2)。

(2)著名科學家錢學森(右)和航天技術人員在一起
國防部長彭德懷得知錢學森在東北參觀,特意指示哈爾濱軍事工程學院院長陳賡大將接待,并叮囑陳賡替他問錢學森一個重要問題,錢學森的回答在一定意義上將決定中國導彈的命運。
涂元季:彭總說,你問他,我國能不能造導彈?要是錢先生說能造,我就拍板。
錢學森的回答出人意料地肯定,這也讓他的后半生與中國的航天事業緊緊聯系在了一起。
錢學森(著名科學家):我那時候正憋著一肚子氣,中國人怎么不行啊,所以就回答得很干脆。說外國人能搞,難道中國人就不能搞,中國人不比他們矮一截!陳賡大將聽了以后,非常高興,說好極了,就要你這句話。
1956年10月,中國第一個導彈研究機構——國防部第五研究院在北京成立,錢學森任院長。一年后,中央軍委著手組建我國第一個導彈綜合試驗靶場。1957年9月25日,總參謀部批準成立靶場籌備處,代號0029部隊,辦公地點在北京市復興路26號。
就在靶場籌備處組建3個月后,接到回國命令的孫繼先就突然從朝鮮西海岸神秘消失了。
由于沒有交代回國的任務,孫繼先對隨行人員作了這樣的猜測。
孫東生(孫繼先的長子):那時候蔣介石叫囂反攻大陸,我們第22軍駐防舟山,我父親曾經當過22軍軍長,他猜測是不是派他到沿海,再跟老蔣打仗去?
完全出乎孫繼先的意料,原來組織上要他參與組建我國第一個導彈試驗靶場。
這讓放牛娃出身的孫繼先沒有任何思想準備。
孫東生:我父親把自己的為難之處給總政治部副主任肖華講了。肖華說,我看你能行,你一開始不是也不會打仗嗎,摸索摸索不就會打了嗎,這個導彈也沒什么了不起的。
在這之前,國務院副總理聶榮臻已經率領中國代表團專程前往莫斯科,進行了一番秘密而艱苦的談判。
1957年10月15日,中蘇簽署協定,蘇聯將在原子能、導彈、航空新技術以及導彈和核試驗基地建設等方面,對中國進行援助。1957年12月30日,第一批17名蘇聯專家來華,協助我國勘選導彈試驗靶場場址。
1958年1月18日,剛剛回國的孫繼先隨同炮兵司令員陳錫聯,與蘇聯專家工作組一同前往西北,勘察選擇試驗靶場的地址。
額濟納旗的青山頭,地勢開闊平坦,地質堅硬,視覺良好,適合布設觀測站。這里天氣晴朗,干旱少雨,一年有300多天可用于導彈試驗。經中央批準,我國第一個導彈綜合試驗靶場場址,最終確定在額濟納旗青山頭一帶。
按照蘇聯專家的規劃,建造這個導彈綜合試驗靶場,起碼需要15年。我方工程技術人員反復論證,給出的答案是3年時間。這在蘇聯專家看來簡直是天方夜譚。
如此艱巨的任務,派什么樣的部隊去完成呢?
1958年4月11日,中央軍委任命陳士榘為特種工程指揮部司令員兼政委,近10萬建設大軍秘密開進了巴丹吉林沙漠腹地的靶場工地。
面對烈日炙烤,熱浪滾滾和狂風卷起的沖天黃沙,熱情高漲的官兵們揮起了手中的鐵鍬。
吉傳賢參加了1958年5月23日專用鐵路開工儀式。從那一天起,他守護著這條鐵路整整30年。
吉傳賢(時為專用鐵路養護工):那時候一天要挑大量的沙石,我們班有個戰士挑到后來都吐血了。
這條長達271公里的專用鐵路,至今仍是導彈靶場通往外界的重要生命線。隨著中國載人航天工程的實施,今天它擁有一個令人遐想無邊的名字——通天彩虹(圖3)。

(3)當年戰士們在維護專用鐵路
蘇聯專家預計15年才能完成的這個工程,我們只用了短短2年零4個月,就把它拿下來了(圖4)。

(4)原子彈、導彈結合標靶
就在施工大軍在大漠深處艱苦鏖戰的時候,在北京的孫繼先等人也面臨著另外的壓力。根據蘇聯的經驗,組建這樣一個綜合導彈試驗靶場,需要2073名工程師。靠小米加步槍打天下的人民軍隊,到哪里找這么多的工程師呢?
呂誠華(時任第20兵團司令部防化兵主任):孫司令跟肖華說了。肖華說,全軍也沒有這么多工程師,就是有,都給你行嗎?
在今天的北京通州,有一處舊建筑。50年前,這里叫通縣保安胡同8號。志愿軍第20兵團從朝鮮回國后,其指揮機關就設在這里。
1958年10月20日,中央軍委決定取消志愿軍第20兵團番號,成立我國第一個導彈綜合試驗靶場——東風基地,由原第20兵團官兵負責管理。
1960年5月,一項代號為101的任務秘密下達基地:發射一枚蘇制p2地地導彈,以檢驗試驗發射設施,熟悉該導彈性能。
王占華(時任基地第一試驗部技術處助理員):當時從蘇聯共引進3枚彈,其中2枚是戰斗彈,1枚是合練彈。計劃1960年5月底到6月初發射。
就在基地全力備戰101任務的關鍵時刻,猝不及防的變故接踵而來。
有一張當時的照片記錄了這樣一個情景:孫繼先和一位蘇聯專家站在一處陡坡上互相角力,試圖將對方推下去。
照片中的情景只是一場游戲,然而,雙方后來發生的矛盾,就變成了真正的角力。
蘇聯方面突然提出,中國從蘇聯購買的導彈,需經蘇聯國防部長同意才能發射試驗。隨后,又以中國生產的液氧質量不合格為由,要求中國購買蘇聯的火箭燃料。
然而,購買的蘇聯火箭燃料遲遲未到。
周長林(時任基地工程部特種燃料處助理員):我們都準備好了,可是,購買的蘇聯火箭燃料一直沒有來,大家很著急。
中蘇軍方正在進行一場高層之間的角力。蘇聯國防部電告中國國防部:因西伯利亞液氧廠發生不可抗拒的事故,不能履行合同。對此,中方從容不迫。原來,中國化工部按照中央的要求,通過引進消化吸收,早在一年前就落實了液體火箭推進劑液氧的定點生產廠家。
然而,蘇聯專家組長武斷地表示,中國生產的液氧不合格。
孫繼先和蘇聯專家的爭執再次發生了。
周長林:蘇聯專家說,你們的液氧是化肥廠生產的,有雜質。其實我們化驗是合格的。孫司令員說,管它什么廠生產呢,只要質量合格就可以嘛。司令員很生氣,說,什么邏輯,成心整人么!翻譯員都沒敢翻譯,司令員說完,甩手就坐車走了。
說我國生產的液氧不合格不過是個借口。兩個月后的1960年8月24日,蘇聯撤走了全部在華專家,連一張圖紙都沒有留下。蘇共中央總書記赫魯曉夫不屑一顧地說:“搞原子彈,你們到頭來連褲子都沒得穿。”性格豪放的陳毅回應道:“就是脫褲子當了,也要把原子彈搞上去”。
此時,自然災害也來湊熱鬧,基地糧食供應驟然減少,營養不良導致許多人得了浮腫病和夜盲癥。駱駝刺,這種戈壁灘上的植物竟成為基地官兵的主要代食品。
王占華:把駱駝刺跟甘草葉子,玉米棒芯子粉碎來吃,人浮腫了。
在這樣極端困難的條件下,基地官兵強忍饑餓,刻苦鉆研導彈發射技術。
李汝芳(時任基地測量部計算處學員):開展大練兵,練操作計算機。計算機是德國造的,有半自動的和手搖的,大家比賽看誰的計算速度快。
1960年9月10日上午7點42分,蘇聯專家撤走后的第17天,我國第一枚完全由自己獨立操作,使用國產燃料的蘇制地地導彈準備發射。
呂誠華(時任基地第一試驗部綜合試驗處處長):我下達口令,一點火,火箭升起來了,高興得難以形容啊!
40多天后,我國自行仿制的第一枚國產導彈運抵基地。這枚國產導彈被命名為“東風一號”。
1960年11月5日上午9點,“東風一號”導彈發射成功(圖5)。

(5)“東風一號”導彈待發
茫茫大漠中騰空而起的“東風”,從此成為我國第一個導彈綜合試驗基地神秘而響亮的代號。
聶榮臻元帥激動地說:今天,成功飛起了我國自己制造的首枚導彈,這是我國軍事裝備史上一個重要的轉折點。
1964年10月16日,中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中國人要想真正揚眉吐氣,兩彈結合才是真正的剎手锏。美國人估計,中國研制出能夠運載原子彈頭的導彈,還像夢想一樣遙遠。
實際上,中國人正在一步步接近這個夢想。因為早在數年前,中國已經開始秘密研制可攜帶核彈頭的中近程導彈。
1962年3月21日,一枚我國自行設計制造的中近程地地導彈——“東風二號”導彈,被運到東風基地發射場。它將攜帶原子彈升空,實現“兩彈結合”的試驗。
然而,導彈發射升空僅69秒鐘,就墜毀在距離發射臺僅680米的地方。
兩年零3個月后,1964年6月29日,又一枚修改設計后的“東風二號”導彈被運到發射場,人們對這次發射充滿了期待。
發射結果,“東風二號”導彈準確命中目標。它的成功發射為“兩彈結合”奠定了重要基礎(圖6)。

(6)“東風二號”導彈進入待發狀態
1966年3月11日,周恩來主持召開中央專委會議。中央專委是國家尖端科技和國防科技的專門領導機構。會議提出,要在“東風二號”導彈上配置原子彈,進行“兩彈結合”發射試驗。
這是一項極其危險的試驗,一旦出現意外,將會造成不可估量的損失。
美國和蘇聯進行兩彈結合試驗,均把試驗場選在海上,以降低意外事故帶來災難性后果的危險。中國由于保密需要,不允許將這一試驗暴露在大海上。
1966年6月18日,國防科委命令實施“兩彈結合”試驗發射,發射地點定在東風基地,彈著點定為新疆羅布泊地區。
“兩彈結合”試驗在即,周恩來總理和陳毅外長專程到基地看望官兵,周恩來語重心長地留下16個字:“嚴肅認真、周到細致、穩妥可靠、萬無一失”。陳毅外長則動情地說:“如果把導彈核武器搞上去,我說話腰桿就硬了。你們要趕快搞,當了多少年外長,頭發都急白了,不能再讓我等了。”(圖7)

(7)周恩來視察東風基地
1966年9月,4枚“東風二號”導彈被秘密運抵發射場,揭開了“兩彈結合”試驗的序幕。
同年10月7日,第一枚“東風二號”導彈騰空而起。升空后飛行姿態穩定,地面跟蹤也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情況。但50秒鐘后,導彈在沒有任何征兆的情況下,突然在空中爆炸。
發射人員的臉上并沒有露出失望的表情,反而顯得非常高興。原來這是他們進行的核導彈安全自毀系統空爆試驗。導彈在飛行中一旦發生故障或偏離預定軌道,即由地面或導彈自身發出指令將彈體炸毀,以避免造成人員財產的重大損失。
空爆試驗6天后,一枚裝載模擬核彈頭的導彈從發射場起飛了。
劉同喜(時任基地通信團通信中隊主任):導彈上不裝原子彈,只裝個原子彈引信,試驗引信起不起作用。
幾分鐘后,千里之外的羅布泊傳來了導彈在預定地點爆炸的喜訊。
3天后,第二枚裝載模擬核彈頭的導彈再度飛向羅布泊預定空域,又一次成功爆炸。兩次試驗成功證明核彈頭引爆裝置安全可靠。
用于發射的核彈頭需要通過鐵路運輸到發射場,幾千公里的運途充滿了極大的風險。
為防止出現意外,葉劍英元帥簽發了一道“特別通行證”,保證這趟重要軍列暢通無阻。
1966年10月中旬,經過一個星期的長途跋涉,核彈頭終于安全運抵基地。
發射的前一天,也就是10月26日下午,導彈與原子彈從技術廠房向50公里外的發射陣地轉運時,強寒流突然襲來,氣溫驟降到攝氏零下十幾度,狂風卷著黃沙刮得天昏地暗,能見度不足20米。
佟連捷(時任基地第一試驗部發射團操縱員):后邊的車看不到前面的車,眼前全是一片黃顏色。
張其彬(時任基地第一試驗部技術處助理員):走著走著,丟了一輛車。
載著核彈頭的車迷路了,這個消息無疑是晴天霹靂。直到3個小時后,掉隊的汽車順著電線桿慢慢找到發射場,大家懸著的心才放了下來。
可是風力仍然沒有減弱,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導彈能否在預定的第二天上午9點發射呢?
佟連捷:氣候專家說,傍晚后,風力會減小,到夜里將晴天。
果然,午夜時,風力漸漸變小。
基地官兵稱原子彈為“嬌小姐”,對核彈頭和導彈實施對接,這個可愛的稱呼背后暗含著巨大的風險。
涂元季:原子彈呢,氣溫高了不行,低了也不行,還怕震動,特別嬌氣,兩彈對接要冒很大的風險。
1966年10月27日上午8點,核導彈發射進入“一小時準備”。
一段只有幾秒鐘的珍貴畫面,記錄了當時7位官兵正在地下控制室緊張忙碌的情景:初冬時節,室外氣溫是攝氏零下十幾度,距地面4米深的地下控制室,溫度卻高達攝氏40度。在這個極為特殊的陣地上,科技人員承受的絕不僅僅是技術上的巨大考驗。
佟連捷:人喘不過氣來,主要是缺氧。那時候也沒有空調,地下室就10平方米,那么小的一個空間,儀器設備又都發熱。
在現場指揮的聶榮臻和這7位戰士合影留念。其中一個20歲的操縱員說:“首長,我還不是黨員。如果我犧牲了,請組織上追認我為黨員。”聽了這番話,歷經風雨滄桑的聶榮臻元帥眼角濕潤了。
8點45分,發射陣地下達“15分鐘準備”的口令,指揮所通過密語向國防科委報告:“衛要武,戴紅身體檢查合格,可以出發。”
9點,隨著一聲“點火”口令,導彈噴發烈焰,載著核彈呼嘯起飛。
9點9分14秒時,從彈著區傳來令人興奮的消息:核彈頭在靶心上空預定高度爆炸,試驗取得成功(圖8)!

(8)科技人員歡呼兩彈結合發射成功
大漠深處的東風基地見證了“兩彈結合”的偉大創舉。今天,當年用于導彈核試驗的第五十號發射場已經被列為國家保護文物。
* 騰飛
1957年10月4日,前蘇聯成功發射了人類有史以來的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這顆人造地球衛星直徑58厘米、質量83.6公斤。盡管這顆“小星”在天空只逗留了92天,它卻推動了人類發展空間技術的步伐。
1958年1月29日,一顆質量為8.2公斤的人造地球衛星“探險者一號”,由美國發射到太空。
1958年5月17日,毛澤東主席在中共八屆二次會議上宣布:“我們也要搞人造地球衛星!”
根據毛澤東的指示,中科院立即成立人造衛星專門機構——581組。
王占華(時任基地第一試驗部電測站作訓股長):毛主席說,我們要發射大一點的,不要發射那么小的。
1970年4月24日,我國自行研制的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順利升空。這顆衛星質量為173公斤,遠遠超過了“伴侶一號”和“探險者一號”衛星的總和(圖9)。

(9)我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發射升空瞬間
事實上,作為我國的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遠不是個頭大小那么簡單。
和蘇美兩個超級大國相比,當時剛剛成立的中華人民共和國還像一個蹣跚學步的幼兒,面臨的形勢十分嚴峻:國內滿目瘡痍,百廢待興;國際上受西方大國的孤立和封鎖。中國人要在一片廢墟上真正站立起來,談何容易。
1955年秋天,錢學森受命負責組建中國第一個火箭、導彈研究院——國防部第五研究院。他的部下是新調來的156名大學生,這些人別說火箭技術,就連火箭的模樣都沒見過。
培養人才成為當務之急。
毛澤東訪問蘇聯期間,接見了在蘇聯學習的中國留學生,他充滿希望地說:“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你們青年人朝氣蓬勃,正在興旺時期,好像早晨八九點鐘的太陽。希望寄托在你們身上”。
在毛澤東的號召下,他們中的很多人學成回國后,熱情地投入國防科技事業。
1965年,中央再次把研制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的計劃提上日程,代號為“651工程”。
這一年10月,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總體方案論證會在北京秘密召開。參加會議的120多位專家,經過反復論證,確定我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是科學探索試驗衛星。
中央要求,雖然我們起步較晚,但起點一定要高,總的要求是12個字:“上得去,跟得上,看得見,聽得到。”
“上得去”就是要發射成功;“跟得上” 就是能實時跟蹤測量衛星的飛行;“看得見”就是要讓人民群眾能夠看到在1000米高空飛行的衛星;“聽得到”就是衛星要在太空播放樂曲,讓全世界人民都能夠聽到。按照中國當時的科技水平,如此苛刻的要求,如何才能實現呢?
首先是上得去的問題。這涉及到導彈火箭的技術水平。因為早期發射衛星的運載工具,是在導彈的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初涉航天領域的中國人,也選擇了研制探空火箭作為叩響登天大門的前奏。
1960年2月19日,中國的探空火箭首次飛上藍天,高度是8公里。
8年后的1968年8月,中國的探空火箭飛到了312公里的高度。
中國加緊了探索太空的步伐。
1969年9月3日,兩枚新研制的中遠程火箭秘密運抵發射場,“東方紅一號”衛星將通過它送入太空。
胡世祥(時任基地第一試驗部發射團操縱員):用“東風四號”兩級液體火箭,上面坐了一個固體火箭。
由于處在“文革”時期,試驗從一開始就問題不斷。火箭轉運到發射場進行單元測試,就發現28個故障。錢學森和技術人員經過努力,一一排除了故障。
“長征一號”運載火箭,是在東風4號遠程導彈基礎上改進而成的。這種三級固體混合型火箭,全長約30米,最大直徑2.25米,起飛重量81.6噸。能把300公斤重的衛星送入440公里高的近地軌道(圖10)。

(10)送東方紅衛星升空的東風4號火箭
1969年11月16日下午18點,火箭準時點火起飛。
雷達系統不間斷地跟蹤,光電經緯儀圖板上繪出的實際曲線與火箭理論飛行曲線完全吻合,正當工作人員開始準備歡慶發射成功時,雷達顯示火箭失蹤了。
按常規,火箭起飛后,落區的觀測人員很快就能用肉眼看見火箭。然而,雷達跟蹤目標消失后,落區也沒有發現目標。這枚火箭射程可達5000公里,難道它飛出了國境?所有人員都感到了事態的嚴重。
技術人員經過努力,仍然沒有找到火箭的下落。
這時,正在發射場指導工作的錢學森聞訊趕到機房,他說,火箭一旦失去動力,就會成為一個有初速度的落體按照拋物線的軌跡下落。根據錢學森的指點,技術人員很快推斷這枚火箭墜落在距離發射陣地680公里左右的地方,并沒有飛出國境。
經過搜尋,果然在我國新疆發現了火箭殘骸。
胡世祥:“東風四號”導彈有那么多小插頭,如果接觸不良,計算機無法下達指令,火箭兩級就不能分離。那一次火箭發射就是這樣失敗的。
兩個多月后的1970年1月30日,第二枚“長征一號”火箭再次豎立在發射架上。
火箭點火升空不久,忽然爆出一個火團,煙云散去,兩個黑點清晰可見,兩級火箭分離成功。很快落區傳來消息:火箭高精度擊中目標。
為實現“跟得上”的要求,必須建設一張覆蓋全國的衛星測控網,否則發射升空的衛星就會像茫茫人海中失蹤的孩子,既看不到它的身影,也聽不到它的呼聲,也就失去了它的科學價值。
1969年,確定在全國范圍內設立的9個觀測站全部竣工。不久,承擔衛星軌道計算任務的南京紫金山天文臺也按計劃做好了各項準備。至此,我國衛星地面測控網初步建成(圖11)。

(11)圖組:(11-1)雷達跟蹤

(11-2)測量跟蹤
手握鋼槍,英姿颯爽,是那個特殊年代里人們經常在宣傳畫上看到的女民兵形象。有一組這樣的鏡頭,真實地記錄了當年民兵為保護發射場與觀測站之間的通信工程線路,日夜守護在電線桿旁的情景。
涂元季:那時候確實有階級敵人破壞,臺灣的國民黨就空投特務到大陸。如果電線遭到破壞,對試驗可是不得了啊!
從衛星發射場到全國各觀測臺站,指揮通信和數據傳輸主要靠明線來完成。發射“東方紅一號”衛星,幾乎動用了全國60%的通信線路,共有60多萬民兵參加護線。
涂元季:每個電線桿有兩個民兵站崗,24小時不間斷,這在世界上哪有啊!
當年“東方紅”衛星的數據傳輸和通信安全,竟然是靠這樣的土辦法來保障的。
蘇聯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的呼叫信號是“嘀嘀噠噠”的電報聲,遙測信號是間斷的。中國的衛星信號應該是什么樣的?應該是一個連續的信號,而且要有中國特色。當時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對外呼號是《東方紅》樂曲,某種意義上,《東方紅》樂曲也成了紅色中國的象征。最后確定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要播送《東方紅》樂曲,讓全球人民都能聽到中國衛星的聲音。
決定衛星播放《東方紅》樂曲的前8個小節,在40秒鐘內連續播放2遍,由發射機切換成遙測信號循環播放。
1969年,《東方紅》樂音裝置研制成功,經過一系列的模擬試驗,樂音最終采用電子音樂模擬鋁板琴聲奏出(圖12)。

(12)“東方紅”衛星在裝配
1970年4月1日,載著“東方紅一號” 地球衛星和 “長征一號”運載火箭的專列,秘密運抵發射場。
衛星發射前進行了數次合練,發射人員下達的發射口令也體現了那個特殊時期的特色。
胡世祥:指揮員下達口令時,首先要念一段毛主席語錄。比如,15分鐘準備點火時就念:“我們的目的一定要達到,我們的目的一定能夠達到!15分鐘準備!”1分鐘準備點火則念:“中國人死都不怕,還怕困難嗎?點火!”
本來導彈發射前氣氛就很緊張,繁雜的口令很容易導致失誤,為此,點火操縱員胡世祥提議簡化口令。他的提議得到了基地領導的批準。
1970年4月24日,酒泉衛星發射中心發射場區一片緊張景象。發射時間定為當晚9點。
發射前16個小時,開始給火箭加注燃料。燃料是易燃易爆的劇毒物質,稍有不慎,就會釀成大禍。上午10點,正當加注燃料基本結束,大家以為勝利在望時,意外發生了:
卸下最后一個加注連接器時,突然漏液了。火箭底端噴出一股黃煙,嗆人的氣味撲鼻而來。加注手們反應神速,馬上將連接器重新連上。但并未徹底堵住漏液,毒煙很快籠罩發射場坪和塔架,情況萬分危急。
現場指揮的基地一部副部長石榮屺立即命令全力堵漏。經過半個多小時的奮力搶救,漏液被徹底堵住了(圖13)。

(13)給火箭加注燃料充滿極大的風險
24日晚上8點,正當將要下達發射前“一小時準備”口令時,發射場上空突然烏云密布,這樣的天氣將極大地影響發射。
氣象室立即成了關注的焦點。氣象技術人員經過分析,很快作出了大膽的判斷:1個小時后,將云開霧散。
彭鳳紹(時任基地氣象室主任):當時滿天烏云,過了半個小時,才慢慢減弱消退。
然而,新的問題又出現了。衛星應答機對地面發出的信號沒有反應,這將會影響對衛星跟蹤測量的精度和軌道預報的準確性。
為確保萬無一失,決定推遲35分鐘發射。經過對相關設備逐一排查,最后發現地面設備的一個接頭松動了。
21點5分,“30分鐘準備”的口令下達。此時,正如氣象技術人員所預測的那樣,云層漸漸消退,夜空露出了閃爍的群星。
彭鳳紹:可能天也幫忙,快要發射時,云霧消散,靠近衛星軌道航線上出現了星星,滿足了發射氣象條件的要求。
當年擔任“東方紅一號”衛星點火操作手的胡世祥,至今對發射前的緊張氣氛仍然記憶猶新。
胡世祥:其他的聲音都聽不見,就聽著秒表“咔噔咔噔”在走,還有自己心跳的聲音。
發射5分鐘后,衛星進入南方入軌測區,湘西站首先發現目標,接著南寧站、昆明站、海南站也相繼發現并跟蹤到了衛星。15分鐘后,各觀測跟蹤臺站幾乎同時報告:“星箭分離,衛星入軌!”(圖14)。

(14)翱翔在高空的“東方紅一號”地球衛星
胡世祥:發射成功,整個地下控制室沸騰了,掌聲,歡呼聲響成一片,眼淚就任意流。
衛星發射后15分鐘,國家廣播事業局報告,收到衛星播送的“東方紅”樂音,聲音清晰宏亮。
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發射實現了“上得去”、“跟得上”、“聽得到”的要求。更令人驚喜的是,這個直徑只有1米左右的衛星飛行在上千公里的高空中,人們用肉眼也能看得見,實現了“看得見”的設想。
胡世祥:衛星所飛過的地方,老百姓都能看到。
新華社授權向世界宣布:1970年4月24日,中國成功地發射了第一顆人造衛星,衛星運行軌道的近地點高度439公里,遠地點高度2384公里,軌道平面與地球赤道平面夾角68.5度,繞地球一圈114分鐘。衛星重173公斤,用20.009兆周的頻律播送“東方紅”樂曲。
衛星運行情況良好,各種儀器工作正常。循環播送《東方紅》樂曲聲音清晰嘹亮。人們情不自禁地奔走相告,紛紛走到室外觀看自己國家的衛星(圖15)。

(15)“東方紅一號”衛星成功發射的喜訊傳遍祖國大地
“東方紅一號” 地球衛星成功發射,使中國成為繼蘇聯、美國、法國、日本之后,第五個成功發射衛星的國家。“東方紅一號”地球衛星的發射,僅比日本發射的衛星晚2個月的時間。
1970年5月1日,李福澤、粟在山、王盛元、王占華等領導和科技人員作為基地代表,登上天安門城樓,參加“五一”觀禮活動。那一天,毛主席興致很高,意味深長地說:天上有2000多顆衛星,我們才1/2000嘛!就是有2000顆也不能驕傲,否則會走向反面。
一座已經銹跡斑斑的高達37米的鋼鐵塔架,是當年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發射升空的發射塔。它如今已被列為國家重點保護文物,被稱作“功勛發射塔”(圖16)。

(16)“東方紅一號”衛星發射塔見證了中國航天人所創造的奇跡
當年果斷按下點火按鈕的操縱員胡世祥,如今已經是一位將軍。他一生中經歷過上百次點火倒計時。為紀念這次發射,他給女兒起名為“宇歌”,取“宇宙高歌東方紅”之意。我國當年4月24日這天出生的嬰兒,許多被我國第一顆人造衛星發射成功而激動不已的父母,起了一個具有紀念意義的名字——衛星。
* 巡天
1961年4月12日,蘇聯宇航員加加林乘坐“東方一號”宇宙飛船遨游太空,成為人類歷史上第一個進入太空的探秘者。
就在加加林太空飛行后不到4個星期,1961年5月5日,美國“水星四號”飛船將美國宇航員艾倫·謝潑送上了186公里的高空。8年以后,1969年7月21日,世界第一艘載人登月飛船“阿波羅11號”登上了月球。美國宇航員阿姆斯特朗在登月途中,通過電視廣播向地球的人們講述了一個古老的中國傳說:嫦娥奔月。
此時,嫦娥的故鄉中國,在探索宇宙的道路上艱難行進著。
中國第一顆人造地球衛星“東方紅一號”發射成功后80多天,即1970年7月14日,毛澤東主席就批準了我國建造載人飛船的報告。載人飛船工程以毛澤東批準報告的日期為代號,稱為“714”工程。
宇宙飛船命名為“曙光一號”,設想在1973年發射升空。但是,在那個動蕩時期,中國還遠不具備開展載人航天的條件,“曙光一號”只能塵封在科學家的草圖中。
到了20世紀80年代,一系列返回式衛星的成功發射,標志著中國已經掌握了火箭發射和衛星返回的成熟技術,中國載人航天工程再次被提到日程上來(圖17)。

(17)我國返回式衛星發射成功為載人航天工程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1992年9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會議討論同意中央專委《關于開展我國載人飛船工程研制的請示》,批準實施我國載人航天工程。這一重大項目被命名為“921”工程。在“曙光”號擱淺20年后,中國載人航天工程終于迎來啟航的曙光。
“921”工程實施的第一步,是發射場的選址。專家組經過調查研究,決定在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地域范圍內建設載人航天發射場。
載人航天發射場籌建之初,遇到的第一個困難就是如何處置發射場區和技術人員生活區的距離。這個看似簡單的問題,卻事關重大。
張賢文(時任酒泉衛星發射中心高級工程師):如果發射臺發生爆炸事故,最大的安全距離應該在1公里以外。
火箭爆炸后產生的大量毒氣,會隨風飄得很遠。生活區必須與之保持適當的距離,才能保證人員的安全。專家組最終選擇距離生活區7公里的地方,建設載人航天發射場。
張賢文:即便發生毒氣散布,7公里以外危害已經很小,或者已經沒有什么大的危害了。
今天,“神舟”系列飛船發射升空的地方,14年前卻是一片荒漠。
1994年7月3日,中國載人航天發射場開始建設。我國載人航天工程論證組向中央專委作出了“爭八保九”的承諾,即爭取1998年、力保1999年實現載人飛船第一次無人試驗飛行。這就意味著發射場的建設工期不得超過5年,只有國外建設同類發射場一半的時間。
高達93米的垂直總裝測試廠房,是亞洲最高的單層建筑,總建筑面積達數萬平方米。在荒涼的戈壁灘上建造這座廠房,對于當年的建設者來說,無疑是一個天大的難題。
劉明山(時任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副主任):冬季嚴寒,夏季炎熱,風沙很大,給施工帶來許多困難。特別是內地的施工人員到了這里非常不適應,很多人流鼻血拉肚子。
這里冬季長,全年適誼施工的時間只有8個月,這對于時間緊迫的發射場建設來說更加不利了。
趙振海(時任921工程指揮部主任):一般要求,氣溫在攝氏零下5度就應該停止施工。
如果停工,必將影響飛船按計劃首飛。怎樣才能解決這個問題呢?
建設者們在地基上搭起了碩大的塑料棚,安裝了臨時取暖設施。這大概是絕無僅有的中國最大的“暖棚”了。
趙振海:在暖棚里放一塊大鋼板,鋪上洗干凈的沙子,把鋼板燒熱后澆上水,產生的蒸汽升到80多米高,把溫度提高上去。
經過4年的艱苦奮戰,1998年,空曠的戈壁灘上奇跡般地矗立起一座座廠房,盼望已久的中國載人航天發射場竣工了。
與此同時,“神舟一號”飛船發射被提到了日程上。
“神舟一號”飛船的發射模式發生了很大的改變。幾十年來,中國一直采用水平模式,也就是將火箭平躺著測試和總裝。而“神舟一號”則采用了具有國際先進水平的“垂直總裝、垂直測試、垂直整體轉運”的“三垂模式”,大大簡化了發射設施和發射前的準備工作(圖18)。

(18)垂直測試廠房
然而,這種模式也讓中國航天人面臨很大的技術難題。
采用龐大的履帶車轉運火箭減震性好,較為平穩,但費用巨大。為節省開支,我國科技人員研制出了獨特的轉運方法。
影像資料記錄了1998年5月11日,發射場首次聯合演練的場景:飛船和火箭完成總裝測試后,船箭組合體被吊裝到活動發射平臺上,從垂直總裝測試廠房向1.5公里外的發射塔轉運。高達58米的“長征二號”火箭和重達數百噸的活動發射平臺,在20米寬的無縫鋼軌上緩緩行駛。經過多次停車檢查,行駛速度從15米/分鐘提高到28米/分鐘。2個多小時后,終于平穩地停靠在發射區。首次演練順利完成(圖19)。

(19)船箭組合吊裝檢測
飛船上天,人命關天,盡管國外在載人航天器的設計中都采取了一系列安全措施,但仍然無法完全避免事故的發生。在夢想和勇氣鋪起的航天之路上,人類曾付出巨大的代價。
據蘇聯和美國統計,至1986年,航天發射共發生22起嚴重事故,占總載人航天發射次數的19%,共有14名航天員獻出寶貴的生命。
1998年10月19日,酒泉衛星發射中心對我國飛船進行了零高度逃逸救生試驗,也就是檢驗飛船和火箭在發射臺上出現嚴重故障的情況下,逃逸飛行器能否承載航天員脫離危險。
19日上午9點30分,指令發出,逃逸發動機點火,逃逸飛行器騰空而起。20分鐘后,返回艙隨一個1200平方米的巨大降落傘緩緩落地,試驗取得了圓滿成功。
1999年7月,一趟專列開往酒泉衛星發射中心。車上有一名特別“乘客”,它就是人們為之付出7年心血的首次無人飛行試驗的飛船——“神舟一號”。
“神舟一號”飛船于于1999年11月20日6點30分發射升空。飛船圍繞地球飛行14圈后,于第二天在內蒙古四子王旗順利著陸,首次試驗取得了圓滿成功(圖20)。

(20)“神舟一號”飛船發射升空
飛船返回后第4天的11月24日,國家領導人來到北京航天城。中共中央總書記、國家主席江澤民說:“我剛才看了返回艙,用文學的語言來表達,就是‘激動不已’”。
隨后,“神舟一號”搭載的中國國旗,在北京天安門廣場迎來了新千年的第一縷陽光。
兩年后,比“神舟一號”更加先進的飛船問世,它的性能更加良好。
2001年1月10日,“神舟二號”飛船成功發射。
正當人們為勝利而歡呼時,一項注定有著更大挑戰性的航天計劃正在到來。
以橡膠為主要材料的一個假人,是“神舟三號”飛船上的“模擬航天員”。“他”身體的每一部分的形狀、重量與真人一致。當“他”被安放在飛船座椅上時,其姿態與載人姿態完全一致。飛船的返回艙和軌道艙還裝載了人體代謝模擬裝置,能夠模擬人的呼吸,消耗艙內氧氣,提供航天員在太空的生理信號和代謝指標,并檢驗座艙內環境控制和生命保障系統。這次發射是為實現載人升空而進行的一次重要嘗試。
這些常年默默工作在大漠深處的航天人將再一次用行動向祖國致敬,給世界一個精彩。
2002年3月25日“神舟三號”飛船發射成功。
2002年12月30日,“神舟四號”飛船在攝氏零下18度的低溫條件下成功發射。
它不僅刷新了我國低溫發射的紀錄,也創造了世界航天史上超低溫發射的奇跡。
從“神舟一號”首次叩響太空的大門,“神舟”系列飛船連續4次成功發射并順利返回,中國人登臨太空的腳步越來越近了。
“神舟五號”載人航天飛船計劃在2003年10月15日發射升空。
然而,就在發射前的8個月,2003年2月1日,美國“哥倫比亞”號航天飛機在返回地面前16分鐘爆炸解體,7名航天員全部遇難。這無疑給中國航天界敲響了一記警鐘。
2003年10月15日清晨,這是一個停留在無數中國人記憶中的時刻。晨曦中,一個莊嚴的出征儀式正在進行。儀式前曾有人和即將登上飛船的航天員楊利偉開玩笑:“你是東北人愛吃大蔥,天上沒有大蔥怎么辦?”楊利偉回答說:“我們航天食品各種口味的都有。”
在這看似輕松的氣氛中,航天人的心情卻十分復雜。
胡世祥:這是中國人的第一次載人航天,飛船有千千萬萬個元器件,你知道哪個“小子”突然不干活了?任何一個元器件出問題就要命啊!
張建啟(時任酒泉衛星發射中心主任):壓力很大,特別是人一進艙,我就想,活生生的人啊,一定得保證安全回來。
2003年10月15日,晨曦中的酒泉衛星發射中心迎來了一個激動人心的時刻。上午9點,隨著零號指揮員發出“點火”的口令,運載火箭托舉著我國第一位航天員徐徐升空(圖21)。

(21)“神舟五號”飛船發射升空前夕的雄姿
中國人千年的飛天夢想在這一刻變為了現實。
10分鐘后,“神舟五號”飛船進入預定軌道。從這一刻起,楊利偉成了浩瀚太空迎來的第一位中國訪客。
“神舟五號”飛船進入太空不久,正在國際空間站工作的俄美宇航員向楊利偉致以問候。
這是一份特殊的問候,此刻,他們同時置身于太空。
“神舟五號”飛船運行到第七圈,楊利偉展示中國國旗和聯合國旗。此時他距地面343公里(圖22)。

(22)第一位中國太空訪客楊利偉
“神舟五號”飛船軌道艙與返回艙成功分離。軌道艙留在太空開展科學實驗 ,返回艙返回地面。
經過21個小時繞地球14圈的太空遨游,楊利偉乘坐“神舟五號”飛船返回艙安然降落在內蒙古的主著陸場,中國首次載人航天飛行圓滿成功。
中國成為繼俄羅斯和美國之后,第三個將航天員送上太空的國家。
“神舟五號”飛船成功發射后,“神舟六號”飛船的發射被提到日程上來。
2005年10月7日8點30分,“神舟六號”飛船船箭組合體從垂直測試廠房向發射架轉運。突然,人們頭頂上空出現幾只喜鵲,喜鵲繞著發射塔尖盤旋,久久不肯離去。地處大漠戈壁的發射中心,平時很少看到喜鵲,更不要說喜鵲在塔尖盤旋了,大家都覺得這是一個好兆頭。
然而,“神舟六號”飛船的發射并沒有想象中那么順利。
10月12日凌晨4點30分,就在航天員即將出發時,天空下起了鵝毛大雪,風速達到15米/秒。在這樣惡劣的天氣下,飛船能按計劃發射嗎?
指揮中心決定,風雨無阻,按時發射。
就在航天員準備登車的一剎那,持續近1個小時的大雪突然停止了。剛剛還在呼嘯的大風也平息下來,戈壁灘竟然迎來了一個清風徐徐的黎明。
2005年10月12日上午9點。在轟鳴聲中,“長征二號F型”火箭噴射著金黃色的尾焰離開發射臺。安裝在火箭上的攝像頭,第一次把火箭一路飛行的畫面實時傳送到飛控中心的屏幕上:助推器分離成功,一二級箭體分離成功。583秒后,船箭分離,飛船入軌(圖23)。

(23)航天人歡呼“神舟”飛船發射成功
中國航天員費俊龍、聶海勝乘坐“神舟六號”飛船在太空遨游5天5夜,繞地球77圈,行程325萬公里,于17日下午4點33分安全著陸,實現了從“神五”一人一天到“神六”兩人多天的載人航天飛行的大跨越(圖24)

(24)“神舟六號”航天員凱旋
2008年,又是一個金秋。
中國載人航天工程指揮部決定,“神舟七號”飛船將于9月25日至30日擇機發射,中國航天員將首次太空行走。
中國航天員都是從優秀的戰斗機飛行員中選拔出來的,誰將會執行這次包括出艙行走在內的太空之旅呢(圖25)?

(25)中國航天員在訓練?
9月21日,執行“神舟七號”飛船任務的航天員翟志剛,劉伯明和景海鵬,來到酒泉衛星發射中心。
發射中心處處呈現出忙碌有序的景象,仿佛空氣中都彌漫著激情。
9月25日,發射中心氣候條件良好,能見度超過20公里。指揮中心決定,“神舟七號”飛船于當晚9點10分發射。
晚上8點,航天員進入“神舟七號”飛船。
9點10分,“神舟七號”飛船成功發射,9點20分,進入太空軌道(圖26)。

(26)“神七”成功發射
2008年9月27日下午4點41分,身著中國研制的“飛天”艙外航天服的翟志剛飄出飛船,執行中國首次出艙活動任務(圖27)。

(27)我國航天員翟志剛在太空出艙活動
2008年9月28日下午5點37分,“神舟七號”載人飛船返回艙安全返回(圖28)。

(28)“神舟七號”航天英雄勝利歸來
從20世紀70年代的曙光一號載人飛行計劃,到“神舟七號”飛船航天員的太空行走,中國用了48年時間。作為最早開始思索宇宙奧秘的文明古國,中國終于在人類的航天事業上占有一席之地,中國也將和世界各國一道,為和平發展利用太空繼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