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互補——解讀中醫（五）

中西醫互補，共建和諧，是非常重要的一個問題。中醫有長處，也有短處，盡管在理論與西醫上有不可通約性，就是不能交流，但是它們是可以互補的。

主講：王新陸

全國政協委員、山東省政協副主席、山東中醫藥大學校長，教授、博士生導師，全國著名中醫內科專家。主要從事中醫疑難病癥的研究。先后出版《腦血辨證》、《徐國仟學術經驗專家輯要》等著作。

第一，中醫和西醫研究的都是人，它們有一個共同的客體。而且惟有人，主體客體是統一的，這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共同點。如果說中醫治的是猴子，西醫治的是人，那就完全不一樣了。錢學森老先生有一句話，他說人是一個開放的、復雜的巨系統。中醫的理論，對系統整體的宏觀調控比較重視，重視系統的動態；西醫，比較重視系統的靜態，穩態和系統的結構。這樣相互間就有很大的互補性。

第二點，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但可以優勢互補。西醫可以對中醫補偏救弊，中醫也可以對西醫補偏救弊。

第三個，現在有一種叫循證醫學，循證醫學是類似于統計學的一門學科。當病治療完了，他要統計一下，在全球范圍哪一種藥效最好。最短的時間，最好的療效，最經濟的投入，就是循證醫學的三大金標準。中醫和西醫如若能夠互補，就可以達到提高生存質量，縮短治療時間，減少病人負擔這個目的。這也是一個非常好的理由。中醫治病便宜，一把草，幾根針，幾乎沒有成本，而且效果非常好。牙疼，非得吃止疼片嗎？吃了止疼片，倆鐘頭以后還疼。針灸，一針在懸鐘穴上或間使穴上，就好了，自己在家掐掐都能疼得輕些。所以中西醫的互補對縮短病情，緩解癥狀，提高生存質量是非常有用的。

那么中西醫互補有哪些方面的優勢呢？第一個，就是在疾病治療中的互補。特別是一些危重疾病，重大疾病之間的互補。比如治療腫瘤，三大戰役：第一手術，第二放療，再就是化療。先給你切掉，然后把可能轉移的部位放療，用放射線直接照射，再打化學藥物。放化療有一個特點，不分青紅皂白，它對所有的細胞都有損害，會造成白血球降低，骨髓抑制，有的人一用化療，頭發馬上掉沒有了，就貧血。造成很多副、反作用。但是現在有一種心理，長了腫瘤，三大戰役不打完，老覺得敵人沒消滅。其實，有的時候把敵人消滅了，把自己也消滅了。這個時候，中醫可以起到很大的支持作用，現在有一種中藥合成的藥，叫人參多糖甙注射液，對放化療后的白血球低，骨髓抑制有很好的作用。我們學校在歐洲有醫療點，他們只要做完腫瘤切除手術，打化療都來要這個藥，一寄就得好幾盒子。人家就認準了它有互補性，認為用這個藥和不用這個藥大不一樣，血球能上來，骨髓沒有明顯的抑制就可以造血球，病人的精神就好，手術后的愈合就好，而且轉移的可能性也變小。這就是說，在治療過程中，互補是非常非常重要的。重大疾病，西醫和中醫共同治療。

第二個呢，就是對西藥中的有毒藥物的減毒增效作用。大家知道最多的就是激素，有很多病需要長期服用激素。長期服用激素的人，一看就知道，虛胖，滿月臉，身上長毛，還有一些你看不見的病:骨質疏松，股骨頭壞死。

這時候中醫有辦法。有很多中藥，比如六味地黃丸就有用。還有健脾的，我們認為這樣的病人都脾虛，用一些健脾的藥物，非常好用，有減毒增效的作用。用這些藥，卻不會造成對身體的損害。還有一些醫生給病人開的藥，可以逐漸逐漸地把激素用藥減下來，保持一個比較穩定的水平。這個減毒增效的作用，中醫是強項。

第三類情況是什么？聯合用藥。聯合用藥是最常見的，就是你也治我也治，大家共同治。我這里有一組數字：美國現有近3億人口，2004年一年，因為冠心病，做心臟手術，包括支架，搭橋手術的將近100萬例。3億人口不到，做了100萬例。我們中國做了多少？13億人口，做了11萬例，其中6000例是搭橋，剩下的是支架。死了多少人？美國的心臟病死亡率10萬分之117，其中黑人10萬分之148，它把黑人白人分開了。我們中國是多少？10萬分之4到11。它花了多少錢？150億美元。化了這么多錢沒買回命來啊，死亡率還是高啊。那為什么我們死得少呢？聯合用藥啊！心臟不好的病人，口袋里都裝個小瓶，除了硝酸甘油還有復方丹參滴丸，救心丹，活心丹，麝香保心丸，等等。你上哪個醫院大夫不給你開？你最大牌的西醫院，找最大牌的西醫，他也給你開這些藥，這都是什么藥？這不是中藥嗎？西醫他開西藥，他也給你開中藥，這就是共同治療，聯合用藥，效果很好。

第四，在治療疾病上的互補。在現代醫學的藥物中確確實實有很多藥，有很多病癥無法控制，也不好控制。中醫怎么辦？

我們已經看到，中西醫互補，確實有它的優勢。中西醫互補不僅可以縮短治療時間，減少病人負擔，而且還可以提高病人的生存質量。那么，中西醫結合，還能在什么地方有互補性呢？

還有一個大的病種，這個互補性更強，亞健康。我們國家有統計資料說，有70％左右的人處在亞健康狀況。亞健康的介入治療什么方法最好？肯定是中醫的辦法，它體現了中醫治未病的思想。亞健康就是介乎與疾病和健康之間的狀態。什么是健康？世界衛生組織講了，健康是你的生理、心理和社會都達到了一種比較完滿的狀態，這才叫健康。心理不健康也是不健康啊，身上沒有病，但心理狀態不好，心理不好也會長病啊。我再舉個簡單的例子:夏末秋初，孩子出門，淋了一場大雨，回來了，打寒戰，凍得慌，眼看要生病了，什么病？感冒啊，老媽媽剁了點姜，煮了點紅糖姜水，小孩喝了，頭上一冒汗，就好了，治療好了。要是等這個病都成了，再去治，支氣管炎出來了，肺炎出來了，抗菌素再用得不合適，腎炎又出來了，搞不好心肌炎又出來了。鏈球菌增多后，什么病都出來了，這一碗紅糖姜水值多少錢？到醫院住上十天院花多少錢？所以我說很多在疾病的過程中間，中醫的傳統文化和一些簡單的治療方法，已經深入到了老百姓心中去了。它就可以讓我們中華民族的人活得很健康，心情很好。這就是在疾病的治療過程中間，中醫的很多很強的互補性，這是我講的第四點。

第五是什么呢？對一些疑難雜癥，長久治療沒有什么效果的疾病，中醫有特色。你知道這個病沒有一個是照著書上生的啊，生病它是不論路數的，第一天發燒，第二天咳嗽，它沒有這個路數。它是怎么發展的，你不知道啊，所以有很多很奇怪的疾病，輾轉走遍全中國的許多大醫院，人家告訴你沒有病。可沒有病，這個病人天天在家躺著。這個病人后來請了幾個老先生把她治好了。還有一個老太太，兒子是學西醫的，博士，領著她上醫院去找我，我說這個病我給你找我老師，他看這種病看得太好太好了。這個老太太的胸腹部能突然起個疙瘩，你不見你都不信，那個疙瘩還能動彈，像半個乒乓球在里邊，人一站起來就痛。痛得他媽非常難受。我們那個老師，弄了點藥，也就是不到一個星期，老太太復診就說好多了。后來就沒有了，沒有這么個疙瘩了。所以我說有些病，它不照路數長，你不親眼看見，你都不相信；你親眼看見了，你又不能不相信。這種病我們用中醫的辦法治療，效果非常好。還有一些病，知微見著。有一個老人，突然聲音嘶啞，說不出話來，在三個月之內犯了三次，沒有什么原因，間隔時間也不一樣，于是就開始去查體。書上講，這個聲音嘶啞，風啞，受風以后就啞，多半和癭瘤有關系。癭瘤不就是長東西嗎，查了一年半，發現是肺癌，三個月時開始查，查了一年半才查出是肺癌，而且是小細胞肺癌。也就過了一年多，這個老人就走了。其實他聲音嘶啞的時候，就是這個病，就是我講的你要知微而見著，有的時候人體的反應和癥狀，比你檢查出來的要早，如果我們很細心地來觀察，很早的時候更認真地來查，恐怕效果還要好，在這個方面我們還得加強研究，中醫在這個方面還有一定優勢。這是我講的第五點。

第六，治療疾病的靶點要互相配合。什么叫靶點，就是藥物的針對性。藥物就相當一顆子彈，打到身體里，有它能治的病也有不起作用的，比方說擴張血管的藥，是擴張心血管的就擴張心血管，擴張腦血管的就擴張腦血管，西比靈是擴張腦血管的， 硝酸甘油是擴張心血管的，它擴張血管的地方不一樣，這就叫靶點。疾病從某一個角度來分類，可以分成兩種，復雜病和簡單病。簡單病不等于不死人，簡單病，就是只一種病源。鼠疫是不是簡單病？一個鼠疫就能讓你死了。SARS也是簡單病，一個SARS病毒就造成你肺出毛病。什么是復雜病呢，高血壓、糖尿病、腫瘤，慢阻肺等等，都是復雜病，是不止一個病因造成的。比如說血壓高，可能是遺傳，可能是太胖，可能是不運動，可能是生活不規律，可能是熬夜，它是很多原因造成的。稱之為復雜病。它也是多因素造成的。你家里沒有遺傳高血壓，你就不會得高血壓嗎？不一定，還有繼發性高血壓，妊娠高血壓，還有你天天喝酒，不運動，發胖，你血壓肯定高，這就是復雜病。復雜病的治療，應該是多靶點的，簡單病的治療，應該是單一靶點的，中醫藥就具備多靶點治療。中藥的藥多啊，這也是中醫一個長處，它有一個非常廣闊的領域。

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病，艾滋病。艾滋病病毒有一個潛伏期，然后開始發作，讓人免疫功能受到損傷。沒有了免疫功能的人很容易受感染，什么病都可以得。現在我們國家對所有的艾滋病病人免費服用中藥，中藥治療艾滋病已經初見端倪，我聽一位老師跟我說，他到艾滋病村去看過，有一人得病十幾年了，他去的時候，以為這個人在家躺著，結果這個人下地去了。中國對艾滋病村的這些人，都是免費讓他服用中藥，中藥相對經濟。用雞尾酒療法病人很痛苦，根本就不能動。這些人帶病生存，帶著艾滋病生存，目前治療已經初見成效，統計學上已經有一定的意義了，還不能說有什么大的突破，但是發病的時間晚了，出現的癥狀少了，帶病存活的質量高了，中藥確有很好的抗病毒和提高免疫功能的作用。如果把這個已經立項的科研做下去，對人類將是一個很大的貢獻。

所有這些，說明一個問題，就是尺有所短，寸有所長，不論中醫也好，西醫也好，在很多的地方都可以互補。當醫生的必須要用各種手段來解除病人的痛苦，不能因為用了這一種手段而排斥另一種手段。中西醫應該有一個非常好的和諧共存，優勢互補，共同發展的這種大的良好的社會環境，有了這么一個良好的大的社會環境，我們中華民族的健康將得到非常強有力的支持和保證，我們這個民族的復興，才會有可能出現。要小康，先健康，沒有健康，小康也談不上。這就是我今天給大家講的最主要的一條，最后一個觀點就是中西醫和諧共存，優勢互補，共同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