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1月底,中國總理溫家寶第一次出席在瑞士舉行的達沃斯世界經濟論壇,并順訪瑞士、英國、德國、西班牙、比利時等國,但卻單單避開歐盟另一大強國法國。
2009年是中法建交45周年。然而,迎接這個本來值得雙方隆重慶祝歷史時刻的卻是中法雙邊關系前所未有的低谷。這恐怕是兩國前輩領袖做夢都沒有想到的。由于法國在西藏和達賴問題上嚴重觸犯了中國國家利益,中國罕有地進行了強力外交報復,取消了中歐第十一屆首腦會議,中止了中法之間巨額貿易合同的洽談。中法關系在2008年兩次觸礁,不但嚴重影響了國家之間的經貿合作,同時也激起了民間劇烈的抵制運動,那些世界性的時尚與奢侈品牌被列在了長長的抵制名單當中。
中國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在政治上排斥法國,卻也同樣沒有像今天這樣在文化上如此依賴法國。對于數以百萬計的“80后”發起的聲勢浩大的抵制法國貨的運動,中國的財富階層似乎有點不知所措。誠然,世界上還有太多的奢侈品可供選擇,在歐洲就有意大利和西班牙可以和法國分庭抗禮,但是,風華絕代的法國宮廷畢竟是歐洲近代歷史的“王中之王”,200多年過去了,還沒有人能夠逃脫凡爾賽宮制造的迷夢。那些帶有法國基因的奢侈品在任何場合都依舊充滿王者風范,拒絕法國的奢侈,幾乎就等于自絕于全世界的上流社會。當整個中國都在用自己的購買力來表明對某個國家的愛憎的時候,中國的財富階層如何可能走出政治與奢侈的二難推理?
法國總統薩科齊在會見達賴喇嘛之前的幾分鐘還在不斷強調,世界上只有一個中國,西藏是中國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他也因此被中法兩國人民認為是一個極其沒準譜的人。但事實的情況是,薩科齊無非在延續法國領導人的“價值外交”的傳統。自從砸碎了巴士底獄以來,法國人向來以全人類的人權啟蒙者自居,在他們看來,這也是如今的法國之為法國的根據,就像美國人以他們的自由民主為衡量一切的價值標準一樣,所不同的是,法國作為老歐洲的代表,價值至上主義來得更加堅決和苛刻而已。薩科齊不是不想愉悅中國人,只是相比之下,他覺得更需要堅持自己的價值標準。當然,他再次犯了薩伊德所說的那種“東方學”的錯誤,將法國價值當作了全人類的通則。在聯合國的權威逐漸讓步于世界貿易組織的外交形式下,能夠依然堅持這種非功利的外交風格,哪怕只是表演,也足以令人尊敬。
中國的財富階層或許無法像薩科齊那樣將價值與功利區分得如此清楚,也許這種區分在薩科齊那里本身也有點自欺欺人,虛張聲勢,但我們總可以去發現法國文化中那些意味著全人類的永恒價值的東西,畢竟,相比之下,那些政治爭論和經濟利益不過都是暫時的。俾斯麥開創的那種功利主義外交,其實是人類精神墮落的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