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來沒有看見過世界,
他卻能在紙上描繪出挺拔的竹子;
先天失明帶來無邊的黑暗,
他卻能用畫筆演繹出繽紛的畫卷。
在常人眼里,能繪畫的都是具有一雙明目的畫家。
盲人昵,也能繪畫嗎?
廣西南寧市盲人陶進,一出生就沒有看見過這個世界的樣子,從來沒有看見過花草樹木,可是,今天他卻要為我們畫一幅水墨竹子。
畫畫前,陶進先用手掌握了一下畫紙的尺寸大小,又熟悉了水和墨的位置。隨后右手執(zhí)筆染墨,在顏料盒邊緣舔了幾下筆,左手按在畫紙上,確定起筆的位置,然后畫筆緊貼著左手食指在紙上順勢滑出。到一定距離后,畫筆驟停回頓了一下,一節(jié)竹子就出現(xiàn)在紙上。如此重復(fù)幾下,一根竹子就躍然紙上。
依次畫了第二根竹子后,陶進換了一只筆頭較細的畫筆,筆頭沿著竹子的走向,在竹子旁邊連續(xù)輕挑,紛雜交錯的竹葉就與兩根竹子渾然一體。最后再在紙的空白處點綴一只可愛的小鴨子,一幅畫作就完成了(圖1)。

(1)陶進為記者現(xiàn)場作畫
陶進的繪畫作品,曾經(jīng)參加海外展覽,受到人們的歡迎。
對正常人來說,這個世界的很多東西都可以通過眼睛看來感知。可是,陶進卻不能。最簡單的圓圈、方塊,在他的腦海中是沒有概念的。可是陶進怎么能畫出竹子來呢?
陶進(盲人畫家):我畫竹子,首先要用手去摸竹子來感知竹子的結(jié)構(gòu)。感知到它有粗有細,有長有短,越往上長,它就越細越嫩,竹節(jié)也越來越小。
觸覺是人類感知世界的重要手段,當(dāng)我們的視覺功能關(guān)閉的時候,我們就會自然地調(diào)動起觸覺、聽覺、嗅覺等其它的感知功能。比如盲人可以通過觸覺對盲文進行閱讀。
曾柏良(南寧市殘聯(lián)副主席、陶進的指導(dǎo)老師):實際上,盲人經(jīng)過訓(xùn)練,通過手的觸覺來定位是非常準(zhǔn)確的。
觸摸可以了解物體的形狀,但一張畫紙,哪個地方是畫過的,哪個地方是沒有畫過的,陶進是如何辨別的,又是如何避免在畫過的地方重復(fù)落筆的呢?
陶進:我用手去摸,憑手來感覺。在一張畫紙上,濕的地方肯定是畫過的,干的地方一般是沒畫過的。如果一幅畫要好幾天才能完成,畫過的地方干了以后,因為留有墨跡,它就比別的地方粗糙,憑手摸完全能感覺得出來(圖2)。

(2)陶進通過手的觸摸正確辨別下筆之處
中國水墨畫,對墨的使用講究焦,濃,淡,重,清,對墨的濃和淡,陶進又是怎么樣來控制呢?
陶進:要判斷墨的濃淡,我會先去聞一聞。因為墨的香味很容易聞得出來。如果香味很濃,說明墨多水少,墨的顏色就重;香味淡,說明墨里加的清水多了,墨的顏色也淡。通過不斷地聞,不斷地調(diào)整墨和水的比例,就能達到我所需要的墨的顏色的濃淡(圖3)。

(3)聞墨香的濃淡得到所需要的墨的顏色
對一個正常人來說,可能還是無法體會盲人感知世界的方式,畢竟我們更多的是依靠自己的眼睛去看,自然而然其他的感受就被弱化了。
通過觸摸實物了解它的具體的形狀,再通過不斷地練習(xí),畫出形象的竹子我們還可以理解。可是,要畫出一棵陶進沒有見過的大樹,比如南寧市街道旁的大榕樹,他是不可能摸得完整的。他又該怎么辦呢?
陶進的確沒有辦法完整地摸到大榕樹,但他通過對大榕樹局部細節(jié)的觸摸,摸大榕樹的葉子、樹干和樹根,用鼻子去聞,去感受。甚至在老師的指導(dǎo)下,去摸索與大榕樹相似的盆景,或者摸索一根與大樹相似的樹枝,以小見大,就可以從中感受到整棵大樹的形象(圖4)。

(4)還是通過觸摸,獲得對大樹的正確感知
陶進:觸摸大樹干,觸摸大樹干長出的小樹枝,觸摸小樹枝長出的葉子,一點一點地去感受、去理解大樹的具體形象,最后在腦子里聚焦形成一個完整的畫面。感覺樹干和樹枝是粗粗麻麻的,所以不能把它們畫得很光滑,要畫得粗粗麻麻的才正確。
曾柏良:盲人失去視覺功能后,他的觸覺功能就非常發(fā)達,發(fā)達到讓他無意中就可以認(rèn)識這個世界。
陶進: 比如說行駛中的汽車在拐彎時有離心力,我就可以利用這種離心力的大小來感知這個彎度的大小,并且估計出來車子行駛到了什么位置。這種簡單的方法,對我來說已經(jīng)習(xí)以為常了。
陶進還能通過風(fēng)來感受路口,通過溫度來感受太陽的位置,通過聲音來知道是幾路公共汽車,但是這一切也都和畫竹子一樣,需要反復(fù)地練習(xí)。
陶進:開始畫畫,老師說這幅不行,那幅也不行,有90%的畫都作廢了。怎么辦?只有繼續(xù)努力!因為我知道,999次的失敗才能得來最后一次的成功!
就像一個初生嬰兒認(rèn)識世界一樣,陶進感知世界的過程,也是一點一點地積累得來的。只不過他使用的手段不同。但他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的理想(圖5)。

(5)陶進的畫作寄托了他的人生追求,獲得了人們的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