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睡虎地秦墓竹簡》在漢語史上的語料價值很高。《睡簡》可以印證《說文》的釋義與用字;《睡簡》詞匯豐富,用法多樣,在詞匯語法上的價值也不可比擬;《睡簡》還可為辭書編撰提供語言材料。
關鍵詞:《睡虎地秦墓竹簡》 語料價值
【中圖分類號】H131.7 【文獻標識碼】E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3-0179-02
《睡虎地秦墓竹簡》(以下簡稱《睡簡》)指的是1975年12月在湖北省云夢縣睡虎地出土的1155支(另殘片80片)秦代竹簡,約4萬字。內容有《編年記》、《語書》、《秦律十八種》、《效律》、《秦律雜抄》、《法律答問》、《封診式》、《為吏之道》、《日書甲種》《日書乙種》等十大部分。其中大部分是法律、文書,既有秦律條文,又有解釋律文的問答和有關治獄的文書程式。寫成時間大約是戰國末期到秦始皇時期。出土后,這批竹簡經專家學者整理出版,引起海內外普遍關注,學者們從歷史、社會、經濟、法律等各個方面對其進行研究,出版了諸多論著。在漢語史研究方面,因其系出土材料,避免了一般古籍辨偽的問題,同時材料年代確定,篇幅較大,語句連貫,因此對研究先秦語言具有極珍貴的價值。
《睡虎地秦墓竹簡》在漢語史上的語料價值體現在多個方面。下面分別闡述:
一、《睡簡》可以印證《說文》的釋義與用字:
魏德勝曾利用它來印證《說文》的釋義與用字。他認為《睡簡》的寫成時代在《說文》之前,而去《說文》不遠。《說文》中的一些字,典籍中用例不多,甚至是沒有用例。而《睡簡》的用例為我們提供了新材料,有些正證明了《說文》的說解,可幫助我們認識《說文》的本來面貌。如:“廦,《說文》:‘廦,墻也。’段注:‘與土部之壁音義同。’《廣雅·釋言》:‘廦,垣也。’《玉篇廣部》:‘廦,屋墻也,垣也。今作壁。’典籍文獻都沒有用例,《睡簡》中有3例,可證《說文》:
(1)丙死(尸)縣其室東內中北廦權,南鄉(向)。(封診式267)
(2)頭北(背)傅廦,舌出齊唇吻,下遺矢弱(溺),污兩卻(腳)。(封診式267)
(3)柖在內東北,東、北去廦各四尺,高一尺。(封診式270)”
再如:“篤,《說文》:‘篤馬行頓遲。’‘篤’字從馬,但典籍中沒有用為與馬有關的意思的例句,《睡簡》中的例子正用于馬,可證《說文》的說解:(1)膚吏乘馬篤、[此羊](胔),及不會膚期,貲各一盾。(秦律雜抄142) 整理小組譯文:評比吏的乘馬,馬行遲緩,馬體瘠瘦。”
二、《睡簡》在語法研究上的價值:
語法研究方面,《睡虎地秦墓竹簡》也有很高的語料價值。如魏德勝在《<睡簡>語法研究》中提到的連詞“及”的研究。“及”用于連接兩個并列的成分。《睡簡》中共有276例。主要用于連接名詞性、動詞性成分。連接名詞性成分的,在先秦漢語中常見。連接動詞性成分的,在先秦漢語中不常見。一般講古漢語虛詞的辭書中都沒有提及連詞“及”連接動詞性成分的用法。而《睡簡》材料中 “及”連接動詞性成分的例子卻多達134例。在《睡簡》中“及”用于連接名詞性成分的例子與連接動詞性成分的例子幾乎是一樣多。毫無疑問,在當時,這是“及”的常見用法。在更早的典籍中,有些零星的例證。到了漢代的《史記》中則已很常見。《睡簡》是目前所能見到的最早的有成批例證的材料,且用法豐富多樣。
魏德勝對《睡簡》中的單音詞和復音詞作了個統計。《睡簡》中的單、復音詞共2761個,使用次數33348次。其中單音詞有1528個,占總詞數的55.3%;復音詞1233個,占總詞數的44.7%。從使用頻率來看,單音詞共使用29278次,占總次數的87.8%;復音詞使用4070次,占總使用次數的12.2%。單音詞的個數及使用頻率遠遠高于復音詞。在復音詞中,單純詞占總數的0.9%,附加式占總數的1.5%,復合詞占總數的97.6%。復音單純詞極少,這跟《睡簡》的文體有關。《睡簡》有近一半篇幅是法律條文及解釋,另有一半是趨吉避兇、選擇時日的《日書》。所以多是敘述性語言,而極少描述性語言。使用復音單純詞的機會就很少。而復合詞中出現了大量多結構層次的復合詞,如“不周門”“同車食”“司空嗇夫”“司馬令史掾”等等,復合詞的結構大大復雜化。《睡簡》還為我們提供了大量戰國末出現的新詞,為漢語詞匯史研究帶來新的材料。可見,《睡簡》對漢語史語法的研究具有無可比擬的語料價值。
三、《睡簡》可為辭書編篆提供語言材料:
《睡簡》寫成時間大約是戰國末年到秦始皇時期。內容主要是法律、文書,因此語言較樸實、準確,未被后人改動,為大型語文辭書的編篆提供了極好的語言材料。
《漢語大字典》和《漢語大辭典》都援引了《睡簡》的書證,但對《睡簡》語料的運用還不夠。《睡簡》還可從以下方面為這兩部辭書提供參證:
(一)為《大詞典》補充新的辭條:
《睡簡》中有不少詞語《大詞典》未收錄,這些語詞有的不僅見于《睡簡》,還見于他書,有的甚至活到現在。如:
外大母
《大詞典·夕部》“外”下收“外大父”(外祖父),但無“外大母”(外祖母)。從聚合關系看,有“外大父”必有“外大母”,兩者同處于“親屬”語義場中,該場中“外大父”與“外大母”是互補關系。《睡簡》中確已有“外大母”,《封診式》:“外大母同里丁坐有寧毒言,以卅余歲時?(遷)。”
其他典籍中也有外大母,如《尹灣漢墓簡牘·尹灣六號漢墓出土木牘·贈錢名籍》有“外大母”。《宋史·黃疇若傳》:“黃疇若,字伯庸,隆興豐城人。一歲而孤,外大母杜教之。”《癡嬌麗·第十一回》:“李老夫人,外大母也,急勤主婚,盍遣人致謝焉,并候動履,且訂婚期。”
除害興利
《大詞典·阜部》未收;《睡簡》有,《為吏之道》:“除害興利,茲(慈)愛萬姓。”
(二)為辭書補充新的義項:
《大字典》和《大詞典》均有義項漏落的情況,可據《睡簡》補充,如:
合
《大字典·口部》“合”下未收其量詞義“表示盒子的單位”。《睡簡》有,《封診式》:“某里士五(伍)甲、乙縛詣男子丙、丁及新錢百一十錢、容(镕)二合。”
即
《大字典·卩部》“即”下無介詞義“從;跟;隨”,《睡簡》有之,《封診式》:“與牢隸臣某即甲、丙妻、女診丙。”“令史某爰書:與鄉□□隸臣某即乙、典丁診乙房內。”
(三)修改辭書中的用例不當:
辭書中的義項都含有釋義與例證兩大部分,例證是釋義的延續,對釋義起證明和補充的作用。因此要求在引用例證時要做到義例相合。如義例不當會影響讀者對意義的把握。
緣
《大字典·糸部》“緣”下“(1)裝飾衣邊。《禮記·玉藻》:‘緣廣寸半。’……(2)邊飾。”義項(1)是“緣”的動詞義,義項(2)是名詞義,而義項(1)例中的“緣”卻用的是名詞義“邊飾”,例證明顯不當。《睡簡》中有“緣”的“裝飾衣邊”義,《封診式》:“訊丁、乙伍人士五(伍),曰:‘見乙有[纟古]復(複)衣,繆緣及殿(純),新殹(也)。不智(知)其里可(何)物及狀。’以此直(值)衣賈(價)。”
直
《大字典·十部》:“直”下“值;價格。《史記·平準書》:‘乃以白鹿皮方尺,緣以藻繢,為皮幣,直四十萬。’唐韓愈《論變鹽法事宜狀》:‘初定兩稅時,絹一匹直錢三千。’”兩例都不當,其釋義“值;價格”是名詞,而例證中“直”皆為動詞,當“與價錢、價值相當”講。《睡簡》中有作“價格”義的“直”,《秦律十八種》:“其入之其弗亟而令敗者,令以其未敗直(值)賞(償)之。”
此外,《睡簡》還可以為辭書補充書證、提前始見書證時間等等,其對辭書編篆的價值可見一斑。
雖然《睡簡》的語料價值早為人所看重,但直至現在對此書的研究也還有待更進一步深入,它的語料價值當進一步得到體現。
參考文獻:
[1]《秦漢簡帛語言研究》 吉仕梅 巴蜀書社 2004年9月第1版
[2]《睡虎地秦墓竹簡》詞匯研究 魏德勝 華夏出版社 2003年1月第1版
[3]《睡虎地秦墓竹簡》語法研究 魏德勝 首都師范大學出版社 2000年6月第1版
[4]《試論張家山漢簡-二年律令-的語料價值》 曹小云 《古代漢語研究》2008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