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蠅王》是英國當代小說家威廉戈爾丁的代表作,本文嘗試從小說語言入手,發掘其悲劇語言下蘊含的悲劇主題。
關鍵詞:標題選詞 環境描寫 形容詞 動詞 短句
《蠅王》是英國當代小說家威廉戈爾丁的代表作,發表于1954年。《蠅王》出版后廣受好評,英國批評家V.S.Pritchett當時就稱戈爾丁為近年作家中最有想象力,最有獨創性者之一。尤其到了六十年代,《蠅王》成為大學校園里的暢銷書,現在《蠅王》已列為“英國當代文學的典范”,成為英美大中學校文學課的必讀書。一九八三年,戈爾丁被授予諾貝爾文學獎。本文嘗試從小說語言入手,發掘其悲劇語言下蘊含的悲劇主題。
1.小說的整體語言
無論是詩人還是小說家,他們對其感情的表達須透過詩歌或小說文本語言本身。因此,我們總能通過作者對語言的選用去分析解讀文本。自《蠅王》以來,戈爾丁的每部小說必苦心經營,字字珠璣。在《蠅王》中,戈爾丁以其獨特的語言引領讀者踏著書中島上男孩的足跡探尋人性冰山下的世界,在小說悲觀的語言后隱藏的是作者對人類未來的絕望。
2.標題副標題的措辭
“縱觀歷史,避談令人恐懼或不快的事是一種普遍的現象。”[1]人們普遍認為,討論不祥的事情會預示其發生的可能性。比如,古代歐洲人說“arctic”而不說“bear”,澳大利亞農民說“a dry spell”而不說“drought”,美國人說“recession”而不說“depression”等等。但在《蠅王》中,戈爾丁并不回避使用帶有悲觀主義色彩的詞,正如他不忌諱自己對人性持悲觀論一樣。打開扉頁,讀者便馬上會感覺到《蠅王》的各章節標題的壓抑和恐懼。其各章節標題分別為:1 海螺之聲;2 山上之火;3 海灘上的茅屋;4 花臉和長發;5 獸從水中來;6 獸從空中來;7 暮色和高數;8 獻給黑暗的供品;9 窺見死尸;10 海螺和眼鏡;11 城堡巖;12 獵手的狂叫。
在這些標題中出現了數個感情悲觀詞匯,比如“獸”,“黑暗”,“死尸”,其中“獸”這一詞在標題和文章中出現最為頻繁。孩子們懼怕的“獸”并不是來自外部而是來自人性,“獸”代表著人性中邪惡的部分,這一部分不可避免因為它是人的基本特征之一。戈爾丁通過小說人物西蒙道出“人類的瘧疾”是“人人心中潛藏的野獸”。另外,小說標題“蠅王”,即“蒼蠅之王”,源出希伯來語“Baalzebub”,在《圣經》中,“Baal”被當作“萬惡之首”,在英語中,“蠅王”是糞便和污物之王,因此也是丑惡的同義詞。小說這樣命名,很明顯是取意獸性戰勝了人性,孩子們害怕莫須有的野獸,到頭來真正的“野獸”卻是在人性中潛伏著的獸性。野蠻的核戰爭把孩子們帶到孤島上,但這群孩子卻重現了使他們落到這種處境的歷史全過程,歸根結蒂,不是什么外來的怪物,而是人本身把樂園變成了屠場。
3.環境描寫
環境是小說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之一,它包括社會環境,人物生活的歷史環境及具體環境(具體時間,具體場合)等。總的說來,環境描寫的功能在于為人物活動提供一個合適的背景。《蠅王》中的環境不僅含有此項功能,而且具有象征功能,它隱含了作者的性格和感情。小說故事發生在一座孤島上,因此小說中有許多關于島嶼背景的描寫,森林,礁湖,海巖,大海等。讀者可以明顯感受到戈爾丁在整篇小說中使用了大量有力敏感的語言營造了一種緊張壓抑的氛圍。即使是在小說剛一開始孩子們沉浸在小島天堂般風光的喜悅中時,一些不祥的預兆便已通過一些詞語撲面而來,椰子被作者描述為“頭顱一般”,海鳥發出“女巫般的叫聲”。孩子們剛生起一堆火不久便失去了控制燒毀了部分海島。自然代表著一股惡勢力威脅鎮壓著這些孩子們,讀者會處處發現這樣的詞語,“太陽的敵意”,“山不友好的一面”,“令人窒息的熱”,“森林中令人壓抑的寂靜”,有一次甚至連“礁湖都襲擊”了這些孩子們。戈爾丁認為大自然對人類有一種可怕的不可控制的力量,所有這些環境的描寫都預示了孩子悲慘的命運。
聲音模仿的文本功能在于加強聲響效果,激活讀者的聽覺感官,引發讀者的想象力。18世紀偉大的英國詩人及評論家亞歷山大·浦柏曾經說過:“好的詩人應該能夠在其詩作中巧妙地使用聲音加強其節奏感…這樣做會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6]在環境描寫中,戈爾丁對音響詞地選用給讀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使用了大量的第一與第二擬聲詞來加強抑郁的氛圍。在小說的最后四個章節,戈爾丁在對環境的描寫中頻繁使用了擬聲詞。
“All at once the thunder struck. Instead of the dull boom there was a point of impact in the explosion.”[7]
“Something boomed up on the red rock, then the earth jumped and began to shake steadily.”[8]
He heard a curious trickling sound and a louder crepitation as if someone were unwrapping great sheets of cellophane.”[9]
借助于擬聲詞諸如“boom”,“trickling”“crepitation”等,戈爾丁讓讀者仿佛聽到了雷聲,滾石聲,火燃燒聲。所有這些動態擬聲詞都給人一種急促的感覺,預示著西蒙豬仔之死以及杰克對拉爾夫的驅逐。戈爾丁對第二擬聲詞的選用亦出現很多,在最后一個章節,杰克帶領著他的野蠻人瘋狂地追逐拉爾夫,他們燒毀了海島意欲逼迫拉爾夫出現:
“Now the fire was nearer; those volleying shots were great limbs, trunks even, bursting… A herd of pigs came squealing out of the greenery behind the savage and rushed away into the forest. Birds over screaming, mice shrieking, and a little hopping thing came under the mat and cowered.”[10]
在上述描述中出現了大量的摩擦音/■/,/s/等以及這些摩擦音在單詞中與其它輔音的結合,比如“ shots”,“trunks”,“bursting”,“squealing”,“rush”,“screaming”,“shrieking”等。按照不同的英語語音的音樂效果,摩擦音會給人一種急促的感覺。通過這些詞的選用戈爾丁讓音意獲得完美的結合,使讀者仿佛身臨其境近距離聽到島上令人恐懼的叫聲,看到哧哧燃燒的火焰,嗅到嗆鼻的煙火,感到一觸即發的死亡。這些野蠻人以及他們燃燒的大火毀滅了小島上的整個生靈。
4.動詞及短句的使用
戈爾丁賦予島上孩子的行為一些特殊的動詞以使讀者忘記這些行為系孩童所為,人類的暴力性通過這些孩子在荒島上的行為被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出來。在西蒙之死那一章節,讀者可以從其對動詞的選用中感到戈爾丁悲觀主義思想的暗示,在西蒙發現“野獸”的真相后,他不顧自己正在發病,爬下山去訴說實情,不料此時天昏地暗、雷電交加,正在舉行殺野豬儀式的杰克等人反倒把西蒙誤當“野獸”活活打死——
“一條條木棒揍下去,重新圍成一個圈圈的孩子們的嘴發出嘎吱嘎吱咬嚼的聲音和尖叫聲。‘野獸’在圈子當中雙膝著地,手臂交迭地護著面孔。襯著電閃雷鳴的巨響,‘它’大叫大嚷山上有個死尸。‘野獸’掙扎著朝前,沖破了包圍圈,從筆直的巖石邊緣摔倒在下面靠近海水的沙灘上。人群立刻跟著它蜂擁而下,他們從巖石上涌下去,跳到‘野獸’身上,叫著、打著、咬著、撕著。沒有話語,也沒有動作,只有牙齒和爪子在撕扯。”[4]
在以上描述中出現了一系列單音節和雙音節的詞,如“嘎吱嘎吱(crunch)”、“尖叫screamed”、“咬bit”、“撕tore”、“撕扯tearing”等。一方面,這些經常形容動物行為的動詞出現在這些孩童身上不禁令人發指,另一方面,這也正說明了在遠離文明后這些本應純真的孩子變得多么血腥與殘忍,進而影射人人心中的惡。
每位作家都有自己獨特的寫作風格,戈爾丁亦是如此,從其句式運用中讀者亦可窺見其世界觀。在小說的最后一個章節,杰克領著他的野蠻人意欲用煙把拉爾夫從他藏身的叢林中逼出來殺死他,此時的拉爾夫在這種歇斯里底般的追逐中處境極其危險,其中的一個野蠻人發現了拉爾夫,危險一觸即發——
“時間一點點過去。拉爾夫也直盯著野蠻人的雙眼。
別吱聲。
你該回去。
現在他看見你了,他在想要看看清楚。削尖的長矛。
拉爾夫一聲驚叫。這是一種恐怖的憤怒的絕望的驚叫,他繃直了腿,尖叫聲拖長了,并變得兇了。他朝前一彈,沖出了亂叢棵子,在林間空地上狂吼亂嗷。他揮舞標樁,野蠻人被打翻在地;然而還有別的野蠻人在大叫大嚷地朝他沖來。一枝長矛朝拉爾夫飛來,他忙側身讓過,也不再喊叫,趕快逃開去…”[5]
一系列短句的使用使得拉爾夫的緊張、憂慮、惶恐、絕望躍然紙上,讀者仿佛感到了主人公在如此處境中的掙扎與無助以至于迫切地想知道主人公接下來的命運。讀者的視覺神經被調動從被動接受轉向主動參與。
5 結語
在小說中戈爾丁對一些大量帶貶義的感情色彩強烈的詞的選用,在環境描寫中,對一些能產生強烈音響效果的擬聲詞的選用,在對孩子們動作描寫中,一些單音節或雙音節的動作動詞及短句的選用,對孩子們的對話上的選詞特點等等各方面的文字風格都毫不掩飾地表露了戈爾丁的悲劇立場。通過分析作者的感情以及他在作品語言中的體現之間的關系,可以使讀者更好地解讀該作品,提高文學欣賞能力。
參考文獻:
[1] G. W. Turner, Stylistics( New York: Penguin Book, 1973), 18
[2] Zhao Fa, Methodologies of Literary Criticism ( Chongqing: Chongqing Publishing House, 1993), 228
[3][4][5] [英]威廉·戈爾丁,龔志成譯.蠅王.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97.178,177,232
[6] Alexander Pope, qtd. By Qin Xiubai, A Survey of Stylistics(ChangSha: Human Education Press, 1987), 21
[7][8][9][10] William Golding, Lord of the Flies( London: Faber and Faber Limited, 1954), 167, 214, 215,218-2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