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主宰

摘要：本文從合作原則以及話輪轉換兩方面探討了《群山像白象》中語言使用所體現出來的文體效果。筆者通過對文章的文體分析，洞悉到男人不僅主宰著男女之間的愛情，更控制著一個生命的存亡。而女孩兒在放棄做母親的權利的同時，也不得不揮手告別自己的愛情。

關鍵詞：語用學 合作原則 權利 話輪轉換

【中圖分類號】H0-06 【文獻標識碼】E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3-0149-03

語用學是語言學中的較新領域，研究在特定的情景中的話語，即說話人（或作者）與聽話人（或讀者）使用語言進行交際時所傳達的意義，所以有人認為語用學研究的是說話人的意義（speaker’s meaning）、話語意義（utterance meaning）或者語境意義（contextual meaning）。（劉世生2006：165）

語用學研究語言在使用中的意義，因此語用學的一些理論很容易被引用到文體學中來，解釋文學作品中語用的突出。本文擬用語用文體學對Ernest Hemingway的“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進行分析，目的是為大學本科英語專業高年級的學生找到一種可行的文體分析方法。

一、合作原則理論（cooperative Principle）的運用

格萊斯（Grice）于1976年提出了自已一套理論，成為合作原則（Cooperative principle）。這一原則認為雙方在交談時必須遵守一些基本的原則。這些基本原則為：量的原則（Quantity Maxim），質的原則（Quality Maxim），關聯原則（Relation Maxim），方式原則（Manner Maxim）。

所謂量的原則是指所說的話要包含當時交談的必要信息，不要涉及不必要的信息；質的原則是指不說虛假的話，不說缺乏足夠證據的話；關聯原則指整個話語要有關聯；方式原則要求避免晦澀，歧義，啰嗦，并且要有條理。

但在實際的交談中，尤其是文學作品中，會話的合作原則常常被打破。打破的方式有違背（violate）和違反（flout）。違背是指為了隱瞞他人而對準則的暗中破壞；違反是指說話人明顯不遵守合作原則，這種違反往往是說話人含有其他的意思，需要聽話人去推導出來。

小說中的主人公為一對男女，他們在車站酒吧里展開了一段對話。海明的“冰山理論”在這里顯露無疑，通篇敘述者對男女主人公沒有做任何評價，甚至看起來就像是拍電報一樣，只是真實記錄了當時的場景，沒有渲染，沒有解釋。初看此文，常常會讓人覺得一頭霧水。

但是，我們發現“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一文中，合作原則被不斷打破，這也就成為我們理解作者寫作意圖和分析人物性格的一個重要突破口。讓我們來看看“男人——女孩（Jig）”間的談話。例如：

“With water?”

“Do you want with water?”

“I don’t know，” the girl said. “It is good with water?”

“It’s all right.”

“You want them with water?” asked the woman.

“Yes， with water.”

“It takes like licorice，” the girl said and put the glass down.

“That’s the way with everything.”

當女孩問男人“在酒里加水好嗎？”“喝起來好像有些甘草味吧。”男人并沒有向女孩做出清晰具體的解釋，他只是用“都還行吧?！边@樣的字眼敷衍女孩兒。男人此時顯然違反了量的原則。

再如下面這段對話：

The girl looked across at the hills.

“They‘re lovely hills，” she said. “They don’t really look like white elephants. I just meant the coloring of their skin through the trees.”

“Should we have another drink?”

“All right.”

女孩兒看來對屋外的山很感興趣，男人卻打斷了她的話，他問女孩兒：“我們再來點別的什么飲料吧？”男人在這里又違反了關聯原則。

接下來，男人把話題引向了重點，我們來看下面這段對話：

“It’s really an awfully simple operation， Jig，” the man said， “It’s not really an operation at all.”

The girl looked at the ground the table legs rested on.

“I know you wouldn’t mind it， Jig. It’s really not anything. It’s just to let the air in.”

The girl did not say anything.

“I’ll go with you and I’ll stay with you all the time. They just let the air in and then it’s all perfectly natural.”

男人在這里，提到了“operation”，通過后文，我們可以猜測出，這里的“operation”指的是墮胎。對于這樣的手術，究竟是怎么回事，簡單或是復雜，自然還是痛苦，男人不可能很清楚。他對自己根本不可能了解體會到的事情，卻妄自下定論。他在這里的話也就缺乏了足夠證據，違反了質的原則。

緊接著下來又是這樣一段話：

“Well，” the man said， “if you don’t want to you don’t have to. I wouldn’t have you do it if you didn’t want to. But I know it’s perfectly simple.”

“And you really want to?”

“I think it’s the best thing to do. But I don’t want you to do it if you don’t really want to.”

在接下來的文字中，我們還可以找到這樣兩句話：

“I don’t want you to do anything that you don’t want to do.”

“You’ve got to realize，” he said， “that I don’t want you to do it if you don’t want to. I’m perfectly willing to go through with it if it means anything to you.”

我們清楚地看到，一句“我不會強迫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被男人前前后后重復了四遍。于是方式原則中的“簡練，避免啰嗦?！钡囊蟊淮蚱?。

這篇不算長的小說中，主人公之一，也就是這位連姓名都沒出現的男人，幾乎打破了合作原則中的所有準則。這是為什么呢？其中又暗示了些什么呢？

我們對上文所舉的例子一一作以說明。

當男人打破量的原則時，我們可以看出他對女孩兒的談話并沒有太為關注，或許他根本沒有認真聽她在說什么，那么給出模棱兩可的回答也就很自然。我們可以做這樣的猜測，男人可能根本不在乎，不關心身邊這位女孩兒，對一個無關緊要的人提出的的問題，也就理所當然的置之不理。但是從后文中，我們發現這對男女的關系并不是酒吧里無意碰上的陌生人，他們是對情侶。所以我們做出第二種猜測，可能男人心里正在想著另外一件事兒，才沒注意女孩兒的問題，他可能正在思量自己接下來該說些什么。那么，讓男人心猿意馬的事情究竟是什么呢？我們帶著這個問題繼續讀下去。

再接下來的例子中，男人又打破了關聯原則。女孩兒似乎對遠處的山很感興趣，但男人打斷了她的話，他大概不想繼續這個無關緊要的話題，急于把談話拉回正題。我們可以想象男人此時的心情可能非常焦灼、非常困惑。于是又有了下文，男人終于提出了關于手術的話題。于是，這篇讓讀者倍感困惑的小說，此時，終于讓我們看到了一絲曙光。究竟是個怎樣的手術，讓男人不知所措？

第三個例子中，男人說手術很簡單，很自然。真是這樣嗎？根據兩人之間的情侶關系，又有下文提到的這個手術正是影響他們之間感情的問題所在。我們不難猜出，手術指的正是墮胎。那么男人對手術的描述自然也就違反了質的原則。讀者在這里也許會思考幾個問題：1、男人許諾只要打掉孩子，他們的生活就會像以前一樣幸福，是真的嗎？2、男人難道不知道墮胎對一個女人來說是多么痛苦的事情嗎？3、男人當真愛女孩兒嗎？

接下來的第四個例子中，男人大概是找不出更好的理由說服她和自己，只得一遍遍復重著“我不會勉強你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一邊又不斷重申，“不過，這個手術真的很簡單。”

男人在不斷打破合作原則的過程中，我們也終于可以看到他虛偽丑惡的本性。他未曾真心關心過自己的愛人，所想的，所做的都是在為自己考慮打算，愛情在他那里永遠只是一句空話。女孩兒想要的只是男人的愛，可他卻什么也不能給予。故事發生的地點在此時看來似乎也有些深意，車站的酒吧，提著行李的男人，可能永遠只是女人生命中的一個匆匆過客。

二、權利和話輪轉換（Power and Turn-taking）

權利關系和人物之間的話輪轉換關系十分密切。包括身體權利、機構權利、社會權利、個人權利，而話輪則能體現這種權利關系。話輪是由哈維·賽克斯（Harvey Sacks）、伊曼紐爾·謝高夫（Emanuel Schegolff）和蓋爾·杰佛遜（Gail Jefferson）提出的。一般認為，話輪轉換是指發話者與受話者不斷交換所扮演的角色而形成的，即“發話者變為受話者，受話者變為發話者”。話輪分析框架可以大體由五個方面構成：1)話題的提出和控制（initiation and control of topics）；2）話輪長度（turn length）；3）話輪類型（turn-type）；4）話語打斷（interruption）；5）話輪控制策略（turn-control strategies）。（劉世生 2006：175）

Ernest Hemingway的“Hills Like White Elephants”全文幾乎全部由對話構成，我們按照上面的五個方面系統分析一下男人-女孩兒之間體現出來的權利關系。

（一）話題的提出和控制

話題的提出和控制，指的是話題是誰提出？又如何發展和改變的？誰在控制話題？等方面。

全文男人-女孩兒之間話輪總數為93次。其中54次都是在談論墮胎手術。而這個談論最多的話題正是由男人提出，他成功控制了話題。Jig曾經三次提出關于山的話題，都沒能繼續下去。

（二）話輪的長度

話輪長度關心的是誰的話輪最長，話輪數目最多。

男人話輪最短的2個單詞，最長的35個單詞。女孩兒話輪最短的2個單詞，最長的26個單詞。男人的話輪長于女孩兒。所以再次證明男人是對話的主導方。

（三）話輪類型

話輪類型包括發話和反應。女孩兒在剛到酒館時，問男人墻上的字是什么意思，又問給酒里加水好喝嗎，還幾次追問對面的山像白象嗎。男人反應為：要么敷衍了事，要么直接打斷。他在小說的前一部分，常常顯得急不可耐的要使自己成為發話方?？蒍ig卻截然相反，她的幾次發話都沒成功，但在自己的話題被打斷時，依然對男人話題作出積極反應，給予答復。

我們可以清楚看出，不管男人怎么重申自己會尊重對方的決定，都不再可信。因為他作為兩者之間的控制方，自然也就會成為事件的終極裁決者。他和女孩兒之間的地位，或者說，向對方付出的愛，是不平等的。另一方面，我們也發現，他在爭奪發話權的過程中，也表現出對女孩兒不夠尊重，更談不上關心了，明知女孩兒不懂西班牙語，也不打算幫她解釋墻上的廣告。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女孩兒甚至得不到自己愛人些許體貼和關心，她孤立無援的處境，我們此時也就能清晰地感受到了。

（四）話語打斷

話語打斷指的是話輪的轉換發生在話輪不應該要終止的地方。

男人打斷女孩兒的話輪是在小說的前半部分，當女孩說：“Everything tastes of licorice. Especially all the things you’ve waited so long for， like absinthe.” 顯然這句話是有所指的，這里期待已久的東西大概就是那未出世的孩子。于是男人不悅地打斷女孩“Oh， cut it out.”第二次打斷女孩兒話輪，原因是男人急于談論自己想說的話題，于是他沒有對女孩山像白象的話題給出回應，而是轉換話題，道：“Should we have another drink?”

女孩打斷男人的話輪全部出現在接近文章結尾的地方。一次是：

“All right. But you’ve got to realize…”

“I realize，”the girl said “Can’t we maybe stop talking?”

第二次：

“Would you do something for me now?”

“I’d do anything for you.”

“Would you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please stop talking?”

第三次，女孩兒喊道：“I’ll scream.”

前兩次女孩兒還盡量客氣的要求男人停下來別說了。她甚至還用了很禮貌的話語，如“Would you do something for me now?”?！皃lease”。但7個“please”連續使用，我們可以想象她已經對男人無可奈何了。到最后一次，女孩兒的忍受已經到了極限，威脅男人道：你要是再不停止，我可要尖叫了。

我們從女孩兒三次打斷男人話輪的方式，可以分析出女孩情緒的變化。她從文章開始總是很合作的給男人以相應的回應，到最后連續三次打斷男人的話論，可見她對自己這位曾經的愛人已經完全失去了信心。起初，還奢望只要打掉孩子，他們就可以回到從前，所以不斷追問“你是愛我的吧”“我們以后還是會幸福的吧”。女孩兒愿意為自己的愛人付出一切，只要他依然愛自己，那么什么都是值得的。最后，她終于幡然醒悟，自己愛的人是個徹頭徹尾的偽君子。于是她想要尖叫，想要爆發，想要宣泄自己的感情。

（五）話輪控制策略

話輪控制策略即話輪分配規則，可大致分為兩類：一類是當前說話人選擇下一個談話人或讓出話題控制權的策略；另一類是說話人搶奪話題控制權并延續自己話輪的策略。一般情況下，會話者總是希望談論自己想要談論的話題，以達到自己交際的目的。為了談論自己關心的話題，男人搶奪過話題，并成功延續了自己的話題。

結語

本文從合作原則以及話輪轉換兩方面探討了《群山像白象》中語言使用所體現出來的文體效果。筆者通過對文章的文體分析，洞悉到男人不僅主宰著男女之間的愛情，更控制著一個生命的存亡。而女孩兒在放棄做母親的權利的同時，也不得不揮手告別自己的愛情。

參考文獻：

[1]胡壯麟，語言學教程第三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2]劉世生，文體學概論，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

[3]秦秀白，英語語體和文體要略，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1

[4]張漢熙，高級英語教師用書，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199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