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超然生平及著述考

摘要：孟超然作為清乾嘉間的學者之一，主張以懲忿窒欲遷善改過為修身立命之門。孟超然以他的學識和品行著稱于世，不論是其學術著作亦或學術主張都對當時及后世學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本文就對孟超然的生平、學術主張及其著述作個梳理。

關鍵詞：孟超然 生平 主張 著述

作者簡介：陳麗（1985—），女，福建平潭人，福建師范大學文學院2007級研究生，研究方向：地方文獻。

【中圖分類號】K810 【文獻標識碼】E 【文章編號】1002-2139（2009）-03-0085-02

孟超然作為清乾嘉間的學者之一，以清廉著稱，以講明朱子之學為宗旨。他敦品績學，在主講鰲峰書院期間，他更是諄諄以培養(yǎng)人才為己任。但至今為止有關孟超然的一切都是散落在各書之中，未成體系，未曾見到有專門研究他的著作問世。本文旨在對孟超然的生平、學術主張及其著述作個梳理，希望有助于人們進一步了解他。

一、生平仕歷的四個階段

孟超然，字朝舉，號瓶庵，又號金粟臺山人。福建閩縣（今福州）人。生于雍正九年（1731年），卒于嘉慶二年（1797年），終年67歲。其一生大致可以分為四個階段：

一是科舉前階段，孟超然家世寒微，他自述“我祖勤菑畬，生平遠榮利”，其父雖為藩署茶役，但卻醇謹有士風。孟超然自幼謹記祖訓，牢記著祖先教誨“勿以儒為戲”，他穎敏勤學，舉止端重。

二是科舉精學階段，即乾隆五年至乾隆二十五年。乾隆五年（1740年），孟超然10歲參加預試，乾隆十二年（1747年），孟超然17歲時補閩縣諸生，為當時鰲峰書院山長林枝春所器重。乾隆十八年（1753年）被傅王露、魯曾煜選為拔貢，入太學。不久，中副榜舉人。巡撫陳洪謀愛惜他的才氣，就與學使馮鈐商議，打算連章向朝廷保薦孟超然。然而，馮鈐認為：“孟生有才，必定能發(fā)達，倘若通過奏薦，按例不過是當個縣令，這樣反而會耽誤了他的前途。”于是，作罷。乾隆二十四年（1759年），孟超然再次參加鄉(xiāng)試，果然中了解元。第二年即乾隆二十五年（1760年）參加會試，中了二十二名進士，殿試中二甲十一名，于是進入翰林院任“庶吉士”。

三是從政階段，即乾隆二十五年（1762年）至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乾隆二十五年進入翰林院任“庶吉士”，乾隆二十七年（1762年）散館[1]，授兵部武選司主事，調吏部文選司，累遷考功司郎中，京察[2]中評為一等，人稱“孟考功”。乾隆三十年（1765年），主廣西鄉(xiāng)試副考官。乾隆三十三年（1768年），分校京闈。隨后察視四川學政。孟超然廉正不苛，雖然終年都在奔走，即使卷帙繁瑣，但是沒有一份不是殫心親校，不曾有所松懈。他尤其嚴于剔除弊案，如嘉定府的岳池、遂寧、銅梁的冒考，潼州府、資州內江新寧的頂替等弊案，他都一一據報給朝廷，使得久弊得以肅清，亦使得犯法作亂的人都沒有容身之地。當時重慶順慶兩個府有很多枉法僥幸的人，孟超然致力于風氣的重整，他所提拔的人個個都是真君子，陋習頓消。他曾說：“敷教在寬，道固宜爾，乃欲使奸徒歌頌功德何為也，然得情之下咸無可求。”在四川督學時，由于孟超然秉著“率下以正，待士以禮，持身以廉，處人以公”的原則，許多長年失意于科場的老士子，都爭相出來應試。同時，他為了匡正士風，每到一處，都對諸生循循善誘，并用“立身行已”來勉勵諸生，此外還特意標榜宋代蜀中大儒魏了翁為治學模范。又針對當地男子成婚，必析產分家，很少聚居的風俗，撰寫了《厚俗論》進行勸導。乾隆三十七年（1772年）還朝，蜀人為孟超然豎了“德政”、“去思”二碑。

孟超然自1760年，進入翰林院任“庶吉士”，到視察四川學政的13年官宦生涯，都是只身服官，不曾把家屬帶在身邊，對此，他的學生馮縉評道：“人以為此古君子之所難洎。”

四是講學鰲峰書院階段，乾隆五十二年（1787年）至乾隆五十九年（1794年）。孟超然在四川督學時，十分羨慕家庭生活，常常因不能盡孝雙親而感到郁郁寡歡。1772年，他以“親老”為由，辭官歸故里，時年四十二、仕途順利的他就不再出仕了。歸家后的他每天都侍奉在雙親左右，片刻不曾離開，孝順至極。

孟超然性情淡泊，歸家后，杜門卻帚。福建巡撫徐嗣曾，注重教育，善待士人，打算請孟超然主持鰲峰書院，曾經三次去拜訪孟超然，但他都以生病為由推，推辭掉了。后來，徐嗣曾又趁著孔廟致祭的機會，親自率領各司道官員徒步登孟府，才得一見，孟超然終于答應出任山長。在孟超然主講鰲峰書院的八年期間，培養(yǎng)出一批如陳壽祺、馮縉、梁章鉅、林則徐等優(yōu)秀人才。

二、孟超然的學術主張

福建的學者以安溪李光地、寧化雷鋐為最佳，孟超然雖然輩分比他們小，但是讀書有見識，不拘泥于俗學。他居家時，勤于治學，手不釋卷，但從來不肯以著述示人。他家藏書數千卷，每本書的紙尾眉間都寫滿了批注，凡是有見解或疑問，都用細楷標出，多是闡發(fā)前人所未發(fā)的見解，有補于世教。孟超然才大德高，治學嚴謹，其學問被閩中大員所敬重。在他主講鰲峰書院時，按察使王慶長親自上門聽課，執(zhí)弟子禮。

孟超然“服膺紫陽，閉戶諳修，老而彌篤”，他不同于一般尋章摘句的腐儒，主張以懲忿窒欲遷善改過為修身立命之門，他說：“變化氣質，當學呂成公（呂祖謙）；刻意自責，當學吳聘君（吳弼）。”同時，他認為，性命之學，前人的書中已經有詳細的解說，再來泛談它，已無多大意義，還不如歸于實踐；自己年已將衰，與其追求廣文博見，還不如注重身心修養(yǎng)。他自述道：“自甲午哀痛之后，覺萬境皆空；自戊戌病困之后，覺萬緣皆澹。今思之，空空澹澹如何可了吾事，直須刻意補過努力為善乃得耳。”此外，他對宋代理學家楊時晚年所作墓志文中摻入佛學見解，對明代王守仁學派以至湛甘泉等對天理的紛繁的見解，都認為流弊很大。

清朝初年，由于皇帝的提倡，程朱理學重又稱為風靡一時的官方學術，鰲峰書院創(chuàng)院諸公所締造的學術傳統(tǒng)，也一直被奉行不輟。然而清初不斷興起文字獄，雍正時對文士的鎮(zhèn)壓，愈益嚴厲。學者為避免文字之禍而不敢多談時政。在這樣的社會政治背景下，考據經義的漢學正好適應了學者避世治學的需要，得到了長足的發(fā)展，而程朱理學卻受到了強勁沖擊。在這種情況下，原先以講明理學為宗旨的書院，紛紛轉而研經治史、博習詞章。一批著名經史學者被派往或聘請到各地有影響的書院主講。鰲峰書院也曾由長于經史的學者沈廷芳任山長。

鰲峰書院的學術傳統(tǒng)雖然也面臨著嚴峻的挑戰(zhàn)，但并未出現被導向新的學術路線的跡象。這在很大程度上要歸功于孟超然維護閩學正統(tǒng)的努力。孟超然掌教鰲峰書院時，面對考據之風的沖擊，他旗幟鮮明地表示：“吾儒學向主于經世，故圣賢教人莫先窮理，道理不明，有不知不覺墜于小人之歸者，可畏可畏！” 他不僅廢除書院的繁瑣規(guī)例，還要求學生“解棄一切束縛，勵以誠”。他自己以身作則，躬踐力行，極得學生愛戴。同時，巡撫徐嗣曾善待士人，為書院設都講，增加生員的補貼。因此，來書院就讀的人數激增，學舍都容納不下了，只能幾個人共住一室，但是書院“人人自奮于學，材俊輩作。”論者謂“不啻世遠主講時也”，鑒于他的高尚品德和對鰲峰書院所作的貢獻，他死后，書院以學者祀之。

三、孟超然的學術著作

孟超然逝世二十年后，他的得意門生馮縉說：“先生德業(yè)之懿修之身而被于人，非一鄉(xiāng)一時之望而已，而身歿之后，慕其人者以不見其書為憾。”于是，他就與同門陳壽祺一起將從孟超然的子孫那里得到的孟氏手稿，刊刻成《亦園亭全集》，使之流傳于世。然不知為何今所見的都是線裝書，不見平裝書，這多少令人有些遺憾和不解。

孟超然的學術著作，即《亦園亭全集》包括十二種著作，分別是《喪禮輯略》、《誠是錄》、《焚香錄》、《求復錄》、《晚聞錄》、《廣愛錄》、《家誡錄》、《瓜棚避暑錄》、《使粵日記》、《使蜀日記》、《瓶庵居士詩鈔》、《瓶庵居士文鈔》。其中前八種亦被稱為“孟氏八錄”。

《喪禮輯略》一卷是孟超然居喪時，采士喪禮戴記、荀子及司馬光、程子、朱子說，并采用近代諸儒論說，用以糾正閩俗喪葬的過失，從而撰寫的。

《誠是錄》自序云：“夫不葬其親者惑于堪輿家言，然猶未知其禍之烈也。”于是，取孟子“掩之誠是”之語也，輯錄自唐以來諸家言葬，以便世人怵惕，為《誠是錄》一卷。

《焚香錄》卷首云：“懲忿窒欲遷善改過八個字是為學之要，所以修身立命者全在此，分為四門，備載儒先之語，時時觀覽，可以治心。”可見，《焚香錄》一卷是他記錄省察身心的實踐要略。

《求復錄》四卷乃取周易復卦之義，歸之損益二象，采先儒格言比類所成。

《晚聞錄》一卷是孟超然閉門養(yǎng)病期間，閑暇無事，閱讀了《朱子全集》后，就輯錄朱熹與友朋及弟子的問答，用來規(guī)勸和教誨世人的。

《廣愛錄》一卷。“廣愛”是本著孟子仁民、愛物之義，專門列舉放生、戒殺等故事，讓人們不要肆意戕害生命。馮縉評：“廣愛錄秉承先訓而推廣言之，旁征因果，蓋訓俗不得已之苦心也。”

《家誡錄》一卷，摘錄弟子的職責，采馬援告誡兄弟子孫的書、諸葛亮的誡子書，陶淵明與子疏，以及史傳、子、集中所有告誡子弟的詩文，用來訓示子孫。

《瓜棚避暑錄》二卷，雜考經史識遺佚。馮縉評道：“（《瓜棚避暑錄》寓意怡情，多足以為征文考獻之助。”而陳衍的《石遺室書》亦云：“辨論事理，而考據亦復精確。下卷間有及鄉(xiāng)邦軼事。”

《使粵日記》二卷，《使蜀日記》五卷，記錄孟超然典試廣西、督學四川時的所見所聞及其感觸。尤其《使蜀日記》，還記錄陸游《入蜀記》以及王士禛《蜀道驛程記》所沒有記錄的蜀地瘡痍蕭條之態(tài)。

《瓶庵居士詩鈔》四卷、《瓶庵居士文鈔》四卷。孟超然的詩纏綿芊麗，頗有中唐的風味，陳子昂的遺風。他的文是“取精，多而用物，宏忠孝根于至性，氣誼存于知舊。”謝章梃更是稱贊道：“詩文雅潔，多明理見道之言。”

統(tǒng)而觀之，孟超然因他的學識和品行著稱于世，不論是其學術著作亦或學術主張都對當時及后世學界產生了深遠的影響。

參考文獻：

[1] 陳壽祺馮縉輯．亦園亭全集[M]．

[2] 清李厚基修．陳衍等纂．鄭貞文續(xù)修．魏應麟續(xù)纂．福建通志 [M]．民國十一年至二十七年間修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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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陳壽祺．左海文集·續(xù)修四庫全書1496冊 [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5．

注釋：

[1] 散館：清時翰林院設庶常館，新進士朝考得庶吉士資格者入館學習，三年期滿舉行考試后，成績優(yōu)良者，留館，授以編修、檢討之職，其余分發(fā)各部為事中、御史、主事，或出為州縣官，謂之散館。

[2] 京察：中國明清兩代對在京官吏定期考績的制度。明代一般每6年進行一次京察。四品官以上由本人自陳，由皇帝裁定；五品以下具冊奏請。清代吏部對文武官員3年考績一次，在京的稱京察，在外地的稱大計。京察三品以上的，由部開列事實，具奏裁定；四、五品官特簡王大臣驗看，其余之官則由長官考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