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搞歐盟的捷克雕塑家

2009年1月1日，捷克接任歐盟輪值主席國，屁股還沒坐熱，就遭到保加利亞、斯洛伐克等國的抗議。1月15日，捷克副總理馮德拉就此事向布魯塞爾表示道歉!

這些麻煩都源自一件名叫“ENTROPA”的雕塑作品，這件雕塑是捷克作為輪值主席國在歐盟議會大廈安裝的主題裝飾物。1月12日一揭幕就引來種種爭議。惡搞歐盟，令大衛走進我們的視野

這件作品16米見方，外框是藍色的，里面由歐盟成員國地圖形狀組成了錯位的拼圖。作品濃縮了民間對每個國家的成見，加上藝術家不羈的想象和發揮，用另類手法呈現出“障礙和分歧”，逆向地提示人們超越的必要，作品標題“成見是應該被消除的障礙”(stereotypes are barriers to bedemolished)。

奧地利的反核姿態成了把柄，被塑造成四座飄著白煙的核反應堆冷卻塔；法國版圖上隨隨便便掛了塊白布，紅字上書“GREVE(罷工)”，波蘭以保守著稱，結果幾個波蘭教士，擺出1945年美軍造型，力挺同性戀彩虹旗；立陶宛上面站著五個身穿制服的小人，朝著境外撒尿，主題是紀念獨立，歷史的錯誤是否能如此排空呢；西班牙是陽光下的水泥大地，上面放了一顆分離主義炸彈。

拼圖右上角，掛著一個宜家紙盒，據說里面裝的是瑞典；紙盒下方那片“國土”保加利亞，是衛生間樣的瓷磚，大概因為這里生產衛浴設備就被詮釋為土耳其馬桶，難怪人家要急；盧森堡在標售，聽說上面寫的聯系電話就是設計師的號碼；德國最忙，交錯的高速路，汽車奔跑，但是形狀讓人聯想到納粹標志；丹麥是彩色樂高(LEGO)積木的作品，比利時是一個巧克力包裝盒，里面還有四顆貝殼巧克力，匈牙利地圖上堆滿了西瓜和肉腸，而斯洛伐克被包裹起來，讓人聯想到匈式香腸，提示著他們被匈牙利統治的歷史。

波浪起伏的海面上，只剩下七座尖塔，那是被淹沒的荷蘭，還能看到森林大火后的希臘廢墟。意大利是綠茵場，愛爾蘭是風笛的皮囊，羅馬尼亞則是鬼屋游樂園。回到捷克自己的版圖上，以歐盟歐元懷疑論著稱的總統克勞斯的言論，喋喋不休地閃爍著。

英國似乎被人們遺忘了，此時無聲勝有聲，沒有人會忘記英國在歐盟內的微妙距離。這番波希米亞式的諷刺與調侃，用我們的話說，就是典型的惡搞，歐盟成員國都未能幸免——對了，英國人說，還好捷克人放過了我們。

接下來爆料，這件本應由27國藝術家各自對本國負責，共同完成的雕塑，事實上主要由捷克的大衛一切爾尼和幾個合作者完成。而當初捷克政府委托大衛承接這件工作的時候，接到過大衛提供的27位藝術家資料，合同中也寫得清清楚楚，27國合作是前提條件，旨在用合作行為突出本屆口號——歐盟無障礙。

大衛·切爾尼解釋說，因為時間和資金等原因沒能實施當初的計劃，他也曾為沒有及時說明真相而向政府道歉，并且痛快地答應放棄制作費收入。捷克政府為了避免再次被算計，雕塑能如期懸掛于歐盟大樓，還特意和大衛補簽了一份價格為一克朗的半年租約。

大衛·切爾尼早知道會發生今天的一切，但是他拗不過自己的惡作劇愿望，聲言這么做是想要測試一下歐盟的幽默感和包容心，而且他想提示歐盟少點嚴肅。他如期參加了落成典禮，沉靜地站在典禮臺上，頭發有幾分蓬亂，黑色皮鞋，黑色牛仔褲，黑色休閑襯衣，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禮服。

以屢屢出位而著稱

大衛·切爾尼一直否認自己出名，有人和他討論一些著名作品，比如提到那件瓦茨拉夫騎死馬的雕塑，大衛說：“出名的是馬，不是我。”他說的也對，在布拉格不同地方安放的大衛·切爾尼雕塑作品，早已經成為這個城市的特征。

來過布拉格的人都知道，在市中心瓦茨拉夫廣場高處矗立著一座雕像，捷克古代圣賢瓦茨拉夫手執長槍，威武端坐在駿馬之上。離這里不遠的地方，有座名叫盧切爾娜的回廊，里面也有一座雕塑，騎馬的人一樣，姿勢一樣，馬則是四腳朝天倒吊在穹頂下，偉大的瓦茨拉夫騎到了馬肚子上。這座命名為“馬”的雕塑原來準備掛在市中心郵局的天井里，后來擔心不妥，才移居盧切爾娜。

布拉格玉米筍狀的電視塔，在建設初期曾經備受爭議，人們嫌這個現代設計和周圍的民居格格不入。2001年起，塔壁爬上了一群黑嬰兒，嬰兒大約三米長，二米多高，沒有五官，面頰如同空調機的橫棱線。

現代文學之父弗拉茨·卡夫卡出生在布拉格，并在這里完成了大部作品，現在成為布拉格推銷自己的首選“賣點”。卡夫卡博物館門前，悄然無聲地立著兩個青銅色男人，站立在一片形如捷克地圖的池塘里，面對面小便，肥水不流外人田。

這些作品足夠沖擊，令人過目不忘，而對于大衛·切爾尼來說，還遠遠算不上“出位”的水準。1991年，他曾經把一輛前蘇軍坦克的外殼涂成粉紅色，作為戰爭紀念，在布拉格市區中心地帶展出，被執政當局拘捕。

2005年，他創作了“甲醛溶液里的薩達姆”，這件作品是對達米安-赫斯特1991年名為“永遠活在人們心中”作品的創作性復制，就像對瓦茨拉夫騎馬像的惡搞一樣，都達到了難以置信的驚人效果。達米安·赫斯特的原創是這樣的，長方體的玻璃缸盛滿綠色的甲醛溶液，鯊魚浸泡在里面。大衛·切爾尼則把鯊魚換成了背捆雙手的薩達姆，作品卻命名為“鯊魚”。當年，這件作品參加了布拉格藝術雙年展，但在比利時和波蘭的運氣就沒那么好了。在比利時展出時恰逢丹麥默哈默德漫畫案的發生，米德爾克爾克市的市長擔心這樣的作品會引起市民震動，臨時決定撤除了展示。倒是波蘭另外一個城市杰欽接納了它，杰欽市長說沒有任何理由讓政治審查藝術。

除此之外，大衛·切爾尼還有些出位設計，最終沒能變成作品。

善于作秀的藝術家，還是政治行為主義者

作為一個藝術家，大衛·切爾尼的作品一直在試圖表現一種思想感受，一種和社會的關聯，而他的感受與關聯和政治往往密不可分。

正當人們追問藝術和政治到底有怎樣的關系時，大衛·切爾尼從被封殺而走向成名。他痛恨那些包圍了古老市區的混凝土板樓，覺得高速路穿城而過是件可笑的事情。他指責市政沒有很好地協調文化古跡保護與都市化發展的需要，沒有好好思考什么該拆，什么該留。

布拉格的二戰紀念碑設計更是令大衛·切爾尼耿耿于懷。他應邀參加競標并且脫穎而出，但是他的設計最終沒被采用，代之以他人作品，一座藝術化處理的捷克三色國旗。他說，現在我不得不每隔一天就經過那個丑東西，令人難受得想吐，這絕對不是因為我被否決而刺傷了自尊才這么說，是我的審美感覺在經受折磨。

1989年夏末秋初聯邦德國駐捷克使館發生過的事件，令很多人至今記憶猶新，也令很多人因久遠而遺忘。當時，前民主德國的居民紛紛涌入各國的聯邦德國大使館，尋求庇護。當時布拉格的西德使館最多容納了四千人，其中一千人被塞進走廊、樓梯、房間、會議室，另外的三千人就在花園中搭起帳篷，這些人的汽車都被丟棄在外面。如今，在德國使館花園中的顯著位置，矗立著一座雕塑，四條大象般的粗腿，支撐著汽車車身，命名為“君王何處”。使館的人介紹說，總有游客繞到后墻，專門為透過柵欄觀看這件作品。

波蘭記者曾經問過大衛一切爾尼一個問題，你自認為是一個藝術家?作秀者?還是政治行為主義實踐者?他回答說，我希望臨死前，能夠說自己曾經是個好雕塑家。

大衛和他的“遇工廠”

大衛·切爾尼，1967年12月15日出生在捷克布拉格，1988年到1994年就讀于布拉格實用美術學院，其間，就開始參加各種群體藝術行為表演、戲劇電影的舞美設計，還客串過角色。1989年參加了“新絕妙”地下群體藝術展。1990年參加比利時考垂克(Kortrijk)藝術雙年展并獲獎。

1994年到1996g間，他旅居美國紐約，1996年獲得勃洛克·科拉斯納基金會獎。2000年獲得因特伊赫·哈魯佩茨基藝術獎。近二十年來，大衛·切爾尼分別參加過在巴西、美國、奧地利、德國、烏克蘭、韓國和捷克舉行的數十個展覽，包括個展。他的作品分別被圣地亞哥現代博物館、布拉格德國使館、華盛頓捷克使館，和柏林查理檢查啃博物館等永久收藏。

因為這段時間不在布拉格，大衛·切爾尼建議我們到他經營的多功能文化中心看看，“MeetFactory”(遇工廠)，與“Meatfactory”(肉工廠)同音。

“遇工廠”坐落在伏爾塔瓦河西岸的快速路邊上，緊鄰鐵路，是一座廢棄的老廠房，建筑外表都不曾被打掃過，從那里路過的時候，我們曾經好奇不起眼的破樓上怎么會掛著兩輛變形的紅色汽車，原來那正是“工廠”入口上方，命名是紅汽車，雕塑的名稱叫“肉(Meat)”。在捷克這里的風格算是比較獨特的。“工廠”里既可以辦展覽，還可以聚會、演出，放電影，是屬于現代藝術家們自己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