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電子產業轉型與中國機遇

2009年2月初，全球各大媒體紛紛報道日本電子業制造商陷于困境。英國《金融時報》、美國《商業周刊》報道，日本電子產業的龍頭老大索尼公司宣布將裁員1.5萬人，關閉27家工廠(幾乎占據海外工廠的一半)，削減15億美元的平板電視投資，以應對“百年一遇”的經濟衰退。情況最慘的是日立公司，2008財政年度虧空7000億日元(約合74億美元)。以生產液晶平板電視出名的夏普公司也迎來自1953年以來的首度虧損。富士通、NEC以及東芝也都境況不妙，東芝聲稱單單在芯片業務上就將損失2900億日元。狂跌潮流中的唯一例外是三菱電機，盡管芯片和自動設備也下滑，但依托重型電氣設備的競爭力，還勉強可以贏利。

屋漏偏逢連夜雨，全球金融危機迫使日本經濟進入寒冬期。日本政府2月16日承認，日本GDP2008年10～12月與上年同季度相比萎縮3.3％，這是自1974年受石油危機沖擊以來最嚴重的一次。部分日本經濟學家認為，這是日本百年未遇的嚴重經濟大危機，最樂觀預測日本經濟也要等到2011年才能重回危機前的增長態勢。為此，日本政府1月份通過價值為522億美元的預算，包括削減商業稅和納稅人的現金支付等，希望借此提振國內需求。

難道，日本的電子業已經開始日薄西山了?按照日本電子信息技術產業協會的統計，2008年日本電子產業依然具有強勁的競爭力。不僅出口金額大大超過進口額，而且從產業內部的構成來看，日本只是在工業電子設備方面略有逆差，而這種逆差基本由日本跨國公司的產業內貿易產生，日本公司在消費電子設備和電子元器件方面是持續順差。更進一步來看，電子元器件依然是日本電子業的核心競爭力所在，以集成電路和液晶顯示器為主的電子元器件占到日本電子工業產值的一半以上，帶動了日本整個電子產業的發展。2008年6月－10月電子品貿易順差大幅度上升，但是受全球金融危機影響11月之后開始迅速下滑。

回首往昔，日本電子業的衰退也非新鮮事，不過以往主要是受制于美國的打壓。1993年日本電子工業的產值接近21萬億日元，比1992年下降5.9％，也經歷了兩年的持續衰退。這一時段正是日美貿易投資摩擦勢頭減弱的時刻，此前幾年美國人因為日本在半導體領域的強勁活力而耿耿于懷，貿易保護主義在美國相當流行，“敲打日本”成為美國產業界、政界的流行語。1986年簽訂的日美半導體協議，要求日本逐步增加美國產品的市場份額，美國的產品最終要以年均增長20％的速度進入日本市場。那一輪烽火如今已經遠去，但新一輪的貿易保護主義卻又滾滾而來。日本政府也很有可能像奧巴馬政府那樣出臺一份“購買日本貨”的法令，適度關閉市場來確保日本商業競爭力和國家政治的穩定。

日本電子產業六巨頭的戰略調整是東亞經濟進步、電子產業格局變遷、跨國公司產業內貿易的縮影，盡管未必一葉落知天下秋，但從宏觀來看至少可以得出兩點結論：

第一，過去幾年，中國的電子產業大力推動了東亞市場的發展。根據中國海關提供的數據，在商品編號為85的“電機、電氣、音像設備及其零附件”類別中，中國在集成電路、半導體以及電容器三項上顯示為巨額貿易赤字，分別達到1048億美元、56.5億美元、48.1億美元。集成電路進口快速增長，首次突破1000億美元進口，顯示了國內消費市場的擴張。進一步細分，我們又可以看到造成這三項逆差的主要來源，分別是處理器及控制器、耗散功率小于1瓦的晶體管、片式多層瓷介電容器三類產品。平均而言，東亞市場占據中國進出口總金額的85％以上，也就是說，中國電子產業的地理范圍主要集中于東亞經濟體，包括日本、“四小龍”以及東盟的馬來西亞、菲律賓和泰國，形成了東亞區域經濟。

第二，盡管2007年日本是中國的第一大進口來源國，第三大出口目的地，日本電子產業對中國的重要性卻下降了。就處理器及控制器而言，日本分別只占到中國進出口金額的11.8％和6.9％，與東亞其他經濟體相比，日本不如臺灣省、菲律賓、韓國重要。在晶體管方面，日本與馬來西亞分別占據中國進口金額的15.7％和15.3％，大大超過其他東亞經濟體，不過在這一項目上，香港是中國最重要的出口目的地，占出口金額的56.4％，相比之下日本只有不到10％。最后一項是電容器，日本占據中國進口金額的40％，地位非常突出，但香港依然是中國在該項目上最重要的出口目的地。在半導體器件和集成電路的所有項目上，中國對日貿易都呈現出逆差，這表明中國的產品競爭力和產業格局都還處于日本的下游。但是，這三項產品卻反映出東亞地區日益深化和擴散的地區分工格局，再一次證明日本在電子產業領域的“領頭雁”地位不復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