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的進化

真是有趣的巧合，今年是達爾文誕辰200N年，也是他最著名的作品《物種起源》發表150周年。英國盛大的慶祝活動此起彼伏，7月的劍橋有長達一周的慶祝活動，企鵝出版社出版了由著名藝術家設計的《物種起源》的經典紀念版。2月13日，達爾文在肯特郡居住了40年的故居也將重新開放。1809年2月12日達爾文出生在英國小鎮什魯斯伯里，如今在安置了多媒體裝置的故居中，大量精心準備的新內容將向人們展示達爾文的家庭生活，以及他是如何形成生物進化的概念，并在這里完成巨著《物種起源》的。

在達爾文出生和他革命性書籍的出版之間隔了50年，人們總是把這解釋為他不愿意把進化論帶到世界上來。1831年達爾文受到邀請，登上“小獵犬號”去南美進行調查研究。1838年以后他撰寫了《小獵犬號航海記》。在這本廣受歡迎的旅行見聞錄中，達爾文根本不討論我們都有一個共同的老祖宗這個話題，而是寫暈船、寫泡溫泉和沒完沒了的收集證據。要是有人質問他，他是否相信人類都是由同一種東西比如加拉帕戈斯陸龜、北極熊或者猴子演變來的，達爾文立刻就顧左右而言他。

這趟乘坐“小獵犬”號的環球旅行，相比于搜集雀類，更重要的是讓達爾文親眼目睹了奴隸制的殘暴。當他劃獨木舟經過巴西內陸地區時，聽到尖銳的嘶喊聲不絕于耳。“直到今天，”達爾文在他的日記中寫道，“如果我聽到遠處傳來叫喊聲，痛苦的回憶就歷歷在目，當我經過一棟小屋時，我聽到了最引人憐憫的呻吟聲，接著不得不懷疑有一個可憐的奴隸正在被虐待，最后我意識到我就像小孩一樣無能為力，甚至不能去抗議一番。”

艾德里安-德斯蒙德和詹姆斯·摩爾在1991年出版了一部備受推崇的達爾文傳記，最近他們的新書《達爾文的神圣事業》又引起了廣泛關注，《達爾文的神圣事業》的中心論點明白無誤地表述在書的副標題中：對于奴隸制的仇恨如何影響了達爾文進化理論的形成。以前，大部分人認為達爾文是一個頑固的科學家，他毫不妥協地遵循著實驗研究的方法。《達爾文的神圣事業》聲稱，這種敘述是絕對落伍的。書中寫道：“達爾文的出發點就是一個廢奴主義者的信仰：人類起源于同一祖先。”

《物種起源》差不多是過去一千年里最有爭議的書，這本書奠定了達爾文現代無神論圣徒的地位，正如牛津大學教授理查德·道金斯在《瞎眼的鐘表匠》中所說的，達爾文讓無神論有了知性上的支持。

進化論讓很多基督徒變成了不信教的人，著名的哈佛生物學家E.O.威爾遜便是其中之一，進化論讓他感受到心智上的自由，讓他脫離了自小在南方受到的浸信會教育。邁克爾·謝爾默原來是一個信福音書的基督徒，他在佩珀代因大學學習期間，研讀了進化論，之后就放棄了宗教信仰，現在他是《懷疑論者》雜志的編輯，是達爾文學說的信徒和傳播者。

相信進化論就一定不信上帝嗎?實際上達爾文不是一個無神論者(atheist)，他把自己稱為不可知論者(agnostic)，無神論否定上帝的存在，而不可知論者說他們不知道神是否存在。達爾文并不以自己不信教而自夸，他對公眾表明這一點非常小心謹慎。達爾文從小受英國國教教育，曾在愛丁堡學習藥學，后來轉去劍橋攻讀神學，并打算成為一名牧師。最后他放棄了基督教信仰嗎，是因為進化論他才放棄的嗎?

阿德里安·德斯蒙德和詹姆斯·穆爾合著的《達爾文：痛苦的進化論者的生活》中說，女兒安妮在10歲時死去，達爾文因此譴責上帝。這是1851年，距離他發表《物種起源》還有8年。在安妮去世前后，達爾文曾經寫道：如果基督教是真理，那我的祖父和我很多親密的朋友都在地獄里，而這些人都智慧、友善、慷慨大度。達爾文發現這一點讓人難以接受，讓年輕女孩死去，讓好人生活在地獄中，達爾文不愿意去崇敬這樣的上帝。

進化論出版之后，美國植物學家阿薩·格雷在1876年給達爾文寫信說他的書顯示正是上帝的創造性保證了生命的統一和多樣。達爾文稱贊格雷看到了別人沒有注意到的一點。在后來的版本中，達爾文總是引用英國作家查爾斯·金斯利的話，查爾斯認為進化論與宗教信仰是兼容的。在生命的盡頭，達爾文相信一個人可以是一個熱情的有神論者也可以是一個進化論者。

達爾文的一些追隨者，認為進化論推翻了基督教的上帝造人說。英國生物學家赫胥黎便認為進化論與基督教信仰完全對立。為什么達爾文不糾正他那些過于熱情的鼓吹者呢?事情并非那么簡單，達爾文對基督教的敵意在他的科學觀中占有一席之地，雖然一開始達爾文對進化論非常謙虛，認為這不過是說明一種生物向另一種生物演化的理論，但后來他越來越堅信進化完全是自然規律，根本沒有奇跡和神的干預。當他的合作者，博物學家阿爾弗萊德·華萊士給他寫信說進化論不能解釋人類的道德和精神世界的時候，達爾文說他會毀了整個理論：我希望你不要謀殺你自己和我的孩子。因為他的名聲和榮譽，達爾文拒絕在兩種矛盾姿態問保持平衡，他最后的立場是不允許上帝插一腳，因為這對進化論來說是場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