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牛年開局,金融危機的前景卻仍迷茫。比如,“重災區”美國的中小型銀行似乎又有拉開新一輪破產潮帷幕之勢,自2008年來美國監管機構已下令關閉25家以上銀行,國際金融市場格局業已發生重大變化。金融風暴的后續問題,相信未來還會引發一系列風險事件顯現,如消費低迷、信用淪喪、企業破產與公眾失業。這場波撼全球的金融危機,或許是21世紀以來高歌猛進的市場經濟體系所遭遇的最大挑戰之一,你與我,眼下均亟需思索各自對危機的應因之道和“危機后”生活。
危機博弈:金融創新與監管如何“共生”?
風暴在持續,但眾多有識之士都指出,危機絕非放棄創新之理由。比如,不能因出現危機而全盤否定現代金融創新,為緩解危機而無條件強化管制的思路也非合理行為。
前美國總統布什曾講了一句打趣的話:酒本是好的,但華爾街喝醉了!或許這恰是當前金融危機之源的形象寫照。金融是經濟的核心,金融創新更是經濟“核心競爭力”(Core competence)的重要標志。近年美國金融市場中創新的制度、產品、工具、服務層出不窮,極大提高了效率和利潤,已成為經濟成長的“引擎”。但高速發展的金融創新也不斷衍生和積累著風險。國際貨幣基金組織(IMF)一項研究稱,僅1980至1997年間就有133個國家經歷了“嚴重的金融問題”,其中發生“危機”的有36個國家共41例,為化解這些危機耗資高達2500億美元。金融奇跡的演化史,看來便是與危機“共生”的歷史,中國并不必自危過度。
危機還使我們有機會重新思考金融創新與監管的“博弈”問題。在金融領域中美兩國之監管行為差別十分明顯:美國信奉“先創新,后監管”,潛臺詞是不出問題就不監管;中國則強調“先監管,后創新”,其結果是“可能出問題就推遲創新”,以中國“創業板”市場之推出可資為證。始于1971年、寬進嚴出、運行規范的納斯達克(NASDAQ)已是全球最大的電子股票交易市場之一,其“全國市場”針對世界范圍的大型企業和經過小型資本市場發展起來的企業,“小型資本市場”則針對高成長的中小型高科技企業,對于加快美國高科技產業和經濟持續高速增長發揮了重要作用;而中國為建立向高科技產業提供融資平臺的證券市場,自2000年10月深市停發新股籌建創業板,至眼下最大的“牛年猜謎”,“中國納斯達克”如此10年難產,與監管與市場的“博弈”思路之變息息相關。
誠然,創新與監管長期嚴重失調,弊端累積,使美國引以為榮的成熟市場體系成為危機之發端,中國應科學地吸取教訓。但國內當前矛盾是創新不足,而非監管不力。國內金融機構開展微觀創新的動力與能力皆顯微弱,各類“金融創新”基本上處于對國外產品模仿和引進的初級階段;金融創新之“短板”更是體現在其他企業與實體經濟層面。放眼望去,中國500強企業運用金融衍生品有效管理和對沖風險者屈指可數,偶見涉足期貨或衍生品之企業如中信泰富、中國航空等,中招甚多,贏利罕有,亦可為證。
創新仍是企業家的第一責任
到底這場由次貸引發的金融危機,是市場經濟制度和周期循環之必然,還是名目繁多的金融市場產品盲目創新之偶然?相信未來會有理論研究者對危機之誘因進行分析。對企業家而言,更應關心的,是債務危機和資產價格貶值,如何傳導到實體經濟領域?而金融創新所致的“危”與“機”,對日益活躍的企業發展道路又意味著什么?
金融與工業的技術創新,均被公認為是現代市場經濟的發展動力。在熊彼特看來,市場經濟體制所帶來的繁榮,不僅依賴于技術創新的數量和程度,同時還在于資本之動力推動了這一持續的過程。因此,企業制度的優越性,就在于它可以不斷進行技術創新,并在創新中盈利。而從企業家價值觀來看,創新也被認為是擺脫落后并獲得肯定的一種必然路徑。
創新是企業家的責任,也是企業價值的來源。但創新卻是如此的困難重重、充滿風險。國際戰略管理協會(ISMA)近年發布的一份研究報告稱,企業生命周期往往短暫,這一趨勢在最近20年尤為突出。比如,20年前的《財富》500強企業中,將近50%的企業今天已銷聲匿跡;另一個讓人感到些許恐懼的例子是,1900年的道瓊斯指數選中了12家企業作為成份股,現在,這些企業中只有一家幸存——即是通用電氣(GE)。一些企業如果步入“創新陷阱”,多是突出了這兩個焦點而導致的泛化,從根本上既沒有認識到創新是一個變革的過程,也沒有認
識到創新必須與價值創造相關聯而造成的。
可持續企業,為“國家創新”做“馬前卒”
更進一步,結合當前國內國際經濟金融形勢的變化,企業家必須深刻認識創新的雙重角色。危機啟示中國經濟發展必須建立在信用與杠桿風險可控的基礎上。事實上亞洲金融危機后,眾多學者都對韓國經濟的崛起及金融危機的成因進行了深入的分析,系統地分析促使韓國政府在危機后實施科技興國戰略,建立國家科技創新體系,促進企業發展重振經濟,這一經驗對于我們應有深刻的啟示作用。
確實當前“創新瓶頸”已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重要制約因素。以信息和生物技術為代表的新技術革命極大地改變了全球經濟格局,創新已成為決定各經濟體增長速度和質量的關鍵之一。根據世界銀行統計,在國際技術貿易中發達國家獲得全球技術轉讓和許可收入的90%,在IT和生物工程領域美、日和歐盟擁有95%以上的專利。發展環境的變化,要求中國加速建立一個既能夠發揮市場作用,又能夠根據國家戰略有效動員和組織創新資源;既能夠激發創新主體的活力,又能夠實現系統各部分有效整合的國家創新體系。
可持續發展的企業是“國家創新體系”最重要的“馬前卒”。企業發展既要有特色,要盈利,還要可持續。企業只有可持續發展才能永葆青春,才能體現更大社會價值并獲得長期回報。企業為實現可持續發展,就要不斷學習、不斷創新、不斷提高產品或服務的附加值、堅持以人為本、重視企業文化建設,誠信守法、與社會和自然環境友好相處。新時期國家創新體系中,可持續的企業才是真正的主體。
走出危機應靠持續自主的創新
中國未來數年間將直面“3D”式外圍經濟環境和市場:杠桿收縮(De-leveraging)意味流動性緊縮、增長減速(Deceleration)意味著經濟持續走弱,資產貶值(De-rating)意味著投資風險加大,政府及企業均需調整思路,以自主、持續、創新之手法,應因危機。當前經濟收縮之速度和幅度,均堪比十年前受亞洲金融危機沖擊之時。但當時中國經歷的是供給端的“擠壓式”沖擊,現在則面臨需求端的“再平衡”沖擊。政府提出以內需拉動為主,自主創新,保持經濟增長,確是明智之舉。
政策措施能否迅速開拓需求、緩沖經濟下滑,成為問題的關鍵。因為目前中國在全球貿易中的比重已經達到日本1990年代初的水平,這意味著中國對世界貿易萎縮風險暴露的程度高于當年的日本,未來兩年出口壓力巨大并不排除出現負增長的可能。不過中國政府負債水平不高,政府可以視外部環境和經濟情況相對靈活地推行赤字財政,拉動內需。
我們不僅要應因當前的危機,還必須考慮推動經濟增長方式和經濟結構的根本性、創新性變革,否則便是“頭痛醫頭”。中國作為一個兼具世界“工廠”和“市場”雙重特征的經濟體,享受全球化紅利的同時必然要承受外部危機的沖擊,必須要考慮如何在資源國、制造國、消費(貨幣)國相互依賴的全球經濟“共生模式”中提升自身地位。中國還有特殊的城鄉差別等問題也經濟增長方式的轉變有關,據推算約有2000萬農民工因金融危機失去工作,失業潮可能加劇社會矛盾。近日中共中央發出第六個“一號文件”《關于2009年促進農業穩定發展農民持續增收的若干意見》,決策者顯然是以此來顯示對解決“三農”問題的重視。而解決問題,走出危機,毫無疑問,要靠中國人自己的智慧和汗水。
作者簡介:
王廣宇華軟投資總裁
王廣宇博士是國內知名的金融和信息化專家,有《知識管理》、《金融病毒》等多部專著問世,主要研究領域是新態管理、企業信息化和現代化改造、金融工程。他是中國科學院研究生院教授,兼任中國人民大學校董、中國互聯網協會理事等職,并出任多家企業的董事和獨立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