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自碾碎的王朝和生命

烏夜啼

李煜

林花謝了春紅，太勿匆，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

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迦陵說詞]“林花謝了春紅”，李后主的詞真是好，你不用雕章琢句，不用咬文嚼字，人家就用這樣淺白直率的語言。寫出他內心的深悲極痛。王國維曾贊美此詞說：“尼采謂：‘一切文學，余愛以血書者。’后主之詞，真所謂以血書者也。”血是你的生命，你是真正用你的生命寫出來，不只是用文字寫出來的，是把你內心真正的感情、真實的生命寫出來了。

“林花”是滿林的花，不是只有一片花，不是只有一朵花。“林花”的“林”字真是用得好!滿林是什么樣的花?是春紅，最美好的季節，最美麗的顏色。滿林的花都凋謝了，你留得住嗎?一朵也留不住。中間的“謝了”兩個字，這是多么淺俗的兩個字，但包涵了多少無可挽回的悲哀!謝了，是完全謝了，所以是“太匆匆”。

“無奈朝來寒雨晚來風”，在詩歌里凡是像“朝暮”、“春秋”這樣對舉的，都有包舉一切的意思，是朝朝暮暮的風雨。就前面三句，包攬了人類多少的悲哀，太匆匆的無常、挫折。

下片說：“胭脂淚，相留醉，幾時重?”花上有風雨，每滴雨點滴落在紅色的花朵上，就好像女子胭脂臉上的淚痕，所以是“胭脂淚”，三個字把花與人結合在一起了。“相留醉”，每一朵花都像在跟我說話，你既然愛我這樣的花，為什么不為我再喝一杯酒呢?所謂“日日花前常病酒”。“幾時重”，明天花就不在了，沒機會了。所以最后說“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

整理·編輯/香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