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里的手

寒冬臘月里，人們出行都帶上了手套，厚厚的手套和厚厚的衣服搭配著，十分和諧。偶爾有人似乎剛喝過酒或者做過運動，身體中散發出一股與眾不同的活力，雙手大膽地裸露在外，自由地擺動和呼吸，顯得那樣瀟灑不羈。有人赤著雙手捧著烤紅薯，邊走邊吃，在烤紅薯的熱氣暈繞中的雙手捧握姿勢，成為這個季節里最為樸實的一種幸福表達。到了傍晚時分，可以在小區里看到一群非常耀眼的生命，就是那些放學的小學生們：他們像一群活蹦亂跳的小動物沖出校門，一雙雙白白嫩嫩的小手，揮舞著、搖擺著，在他們清脆歡快聲的伴隨下，變成一組組跳躍的音符，在灰暗的季節中耀眼而動聽——他們從來不知道春天與冬天的區別，永遠充滿了熱忱和希望。還有一些手是令人憐惜并敬佩的：那些為了生計而奔波在外的商販和工人們，他們把自己的身體裹得嚴嚴實實，甚至連臉也包裹得只露出了眼睛，可是他們的手仍然要暴露于寒冬之中，炸油條、煎蛋餅、縫補鞋子、挑選蔬菜……他們的特長皆來自于一雙靈巧的手，他們的生活全依靠那一雙勤勞的手，即使再冷，即使被凍傷，他們的手也不能被手套束縛，不能被嚴寒打倒，他們一天一天地把自己的雙手磨練成了能夠迎戰萬難的鋼鐵戰士！

記得一位常年在小區里擺攤的菜販，每到冬天，他的手都被凍得滿是瘡傷，紅腫的雙手粘上蔬菜上的灰土和泥巴，變得又黑又紅，像烤紅薯的外皮一般，讓人看了于心不忍。問他為什么不擦凍瘡膏，他說擦了，但不管用，問他不感覺疼嗎，他說不疼，每年都是這樣，已經習慣了。簡單的兩個問題和輕松的回答態度，讓人在憐惜之外油生敬佩。在艱苦的工作環境當中，他沒有絲毫的退縮、抱怨或者痛苦，卻是保持著一顆平和心，勇往直前、一心一意地過好自己的生活。

有一對賣雞蛋灌餅的中年夫婦，冬天的時候，他們總是穿著一樣的部隊上的那種軍綠色大衣，像情侶裝一樣。他們的配合也總是那么默契：女人搟面餅，把面餅放入煎鍋內；男人打雞蛋，煎餅子。在厚重衣服的對比下，他們的手顯得很小，但動作卻很靈活。在筷子與碗相碰的啪啪聲和餅子在煎鍋中逐漸成熟的聲中，一個個黃燦燦、香噴噴的煎餅果子就誕生了，在這個色彩單調的季節里，它們像小太陽一般，讓人感覺到明亮和溫暖。小學生們一放學就會有許多小孩子擁到這個攤子前，雞蛋灌餅夫婦面露笑容，加快了烹飪的速度。他們是雞蛋灌餅夫婦，是極其普通的勞動者，更是創造美味與快樂的使者！

還有一幕印象深刻的場景。去年冬天快要過年的時候，有一個拉著大鐵皮水箱的魚販來到小區叫賣，魚販約莫30多歲，身材較瘦，穿一身皮衣皮褲，一邊叫賣一邊來回跺腳，并不斷地摩拳擦掌。不知他的摩拳擦掌是為了抵御寒冷還是時刻準備著下水捕魚的熱身運動。他那時的心情是否十分矛盾？一方面害怕鐵皮水箱里那冰冷的水，一方面又迫切地希望能夠把手伸入水中。每成功賣出一次魚，他就要經歷一次冰冷的考驗，在矛盾中等待希望，在疼痛中收獲快樂。“水庫的活魚，便宜了，小姐來一條吧。”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期待，我一時間遲疑：是不是需要買魚？最后我點了點頭。“好勒！”魚販爽快地答應了一聲，將一只手伸入水中，水花輕濺，瞬間撈起一條魚，然后他熟練地刮鱗、剖腸、清洗，把魚裝入塑料袋，交到我手中。接過袋子的時候，我看到魚販的手：雙手被凍得紫紅，手指粗腫，指甲上有一道道的劃紋，水的光澤在手面上閃爍，使那雙手更加真實生動——那是一雙美麗的手。

曾經，我十分討厭自己的手，它們是那樣寬大、粗糙，絲毫不像20多歲女孩兒的手，而且每到冬天它們都會烙下冬天能在人類的手上留下的最直接印記——凍瘡，使它們更加慘不忍睹。我時常說：我擁有的是一雙操勞的手，注定要干活吃苦的手。但是后來，我慢慢喜歡上了自己的手，我明白了這是一雙屬于我的，真實的手，是勤勞的、懂得創造幸福的手。在寒冷的冬季里，我用雙手烹飪出了熱騰騰的營養火鍋、為女兒清洗她的棉衣棉褲、為母親按摩她發疼的腳脖、為自己織出了暖絨絨的手套；我用雙手托起了冰涼的雪花、在電腦前敲打出自己心靈深處的聲音，我將手指伸向高高的天空、伸向太陽照耀的地方，觸摸著這個季節最真實的懌動……

寒冬里的手啊，像一張張真實而生動的宣告：幸福，就在我們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