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是文明建設主體,作為生態文明建設主體的生態公民,其素質高低關乎到生態文明建設的步伐。在“生態文明”理念下,尋生態規律之真、達生態道德之善、臻自然詩意之美這三個方面構成生態公民的基本規定性。
關鍵詞:生態公民; 尋生態規律之真; 達生態道德之善; 臻自然詩意之美
中圖分類號:B82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9)06-0043-03
改革開放以來,我國經濟在迅速增長的同時,也產生環境惡化、資源短缺、生態危機等一系列問題,嚴重影響了我國經濟與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人類“詩意棲居”的生存理想被破壞了。為使經濟發展與環境保護相協調,促進經濟又好又快發展,黨的十七大提出“建設生態文明”的新目標。
文明是人類在認識世界和改造世界的過程中所逐步形成的思想觀念以及不斷進化的人類本性的具體體現。文明的產生離不開主體——人。同樣的,作為一種全新范式的生態文明也不會自發地產生,它需要那些具有生態文明意識且積極致力于生態文明建設的現代公民自覺追求和積極參與,這就是所謂的生態公民。
黨的十七大明確提出:科學發展觀的核心是以人為本。這不僅指出了一切發展是以實現人的全面而自由發展為終極目標,也表明人是社會發展的動力。人的基本規定性決定人的素質的高低。那么,在當前,探討作為生態文明建設主體的生態公民的基本規定性具有重要意義。然而,討論前提必須明確“人是什么?”。康德早就意識到這一點。他寫道:“我之理性所有之一切關心事項(思辨的及實踐的),皆總括在以下之三問題中:(一)我所能知者為何?(二)我所應為者為何?(三)我所可期望者為何?[1]三個問題合起來其實是一個問題,即“人是什么”。“(一)我所能知者為何?”其實就是指人要探索事物存在和發展的規律,即尋真;“(二)我所應為者為何?”其實就是指人的行為活動要“向善”;“ (三)我所可期望者為何?”其實就是要求人的思維要“求美”。簡而言之,尋真、向善、求美可以說就是人的類本質,人應是真善美的統一體。因此作為生態文明的建設主體,生態公民理應尋真、向善、求美。
一、 尋生態規律之真:生態公民的基本訴求
“真”指主體以客體尺度為基礎,對客觀事物及其規律的正確反映,從而形成對客體的合客觀性、合規律性認識,即達到了真理的境界。要求生態公民尋真,就是要人類充分認識尊重自然規律的重要性,樹立人與自然和諧的思想,尊重自然規律,按照自然的規律對待自然,不能為所欲為,急功近利。有學者指出,環境問題在本質上是“人的問題”。原蘇聯科學院院士彼得梁諾夫·索科洛夫就曾直截了當地將環境污染等同于“人類意識的污染”。換言之,生態公民尋真,本質上就是公民生態意識的變革與成熟。生態意識就是指生態科學意識,即要用生態科學的眼光審視自然、指導實踐。
首先,生態公民應樹立整體觀。與傳統的天人對立、“人定勝天”的觀念不同,生態公民應樹立整體觀,正確認識人與自然之間的關系,即將人——自然——社會看作一個有機系統整體,其中的每一部分都不是孤立的,而是處于普遍的聯系中,認為人和其他生命一樣,只是生態系統這個有機網絡上的一個網絡點,人類生命的維持與發展要依賴于整個生態系統的運行,人與自然之間不是單項的、因果的關系,而是存在著復雜的、非線性的相互作用。
其次,具備分析和處理生態問題的全球維度。當前,隨著經濟全球化的發展趨勢,環境問題成為跨國界的全球性問題。地球是人類共同的家園,實現可持續發展,歸根結底需要全世界共同努力。中國離不開世界,世界需要中國。任何一個國家都不可能單獨依靠自己的力量來應對全球環境惡化所帶來的挑戰(如全球氣候變暖)。沒有其他國家的配合與協作,單個國家的環保努力不是勞而無功就是事倍功半。因此,全球環境問題的解決必須采取全球治理的模式;生態文明建設必須在全球范圍同步展開。生態公民應清醒地意識到環境問題的全球性以及生態文明建設的全球維度。不僅關心本國的環境保護和生態文明建設,而且積極地關心和維護其他國家之公民的環境人權,自覺地履行自己作為世界公民的義務和責任,致力于全球生態文明的建設。
其三,和諧觀。這要求生態公民把握以下三個關系:其一,人與自然的和諧。在整個生態系統中,人與自然之間應是共生共榮的關系。事實表明,不管人類的能力有多大,畢竟還是在自然之中,是自然界的一部分,靠自然界生活。恩格斯說:“我們每走一步都要記住:我們統治自然界,決不象征服者統治異民族一樣,決不象站在自然界以外的人一樣,相反地,我們連同我們的肉、血和頭腦都是屬于自然界,存在于自然界的……。”[2]這就是說,人必須把人是自然界“之上”變為人在自然界“之中”,主張人與自然要構成一個和諧的整體。只有這樣,人才能得到生存和發展。自然屬性是人的基本屬性,人的社會本質屬性是在自然屬性的基礎上發展而來的。可見,人與自然的和諧是人的本質和生命需要。在現代社會中,由于人的原因而造成的人與自然的矛盾也表明,人必須與自然和諧共生,未來的人類才可能持續地發展。人與自然關系的平衡、協調與和諧,既是自然解放的前提,更是人類最終得到解放的基礎。
其四,政治環境、經濟環境、社會環境、文化環境與自然環境的和諧。人們逐漸意識到,環境問題的解決,一方面要求人類與其生物與非生物環境之間的和諧;另一方面還意味著人類生存環境系統中各個子系統之間的和諧,即人文層面中政治環境、經濟環境、社會環境、文化環境等與自然環境之間的和諧以及它們彼此之間關系的和諧。經濟環境是基礎,政治環境是解決環境問題的權威力量,社會、文化環境則賦予解決環境問題一股軟力量。總之,環境問題的解決是一個復雜的系統,其中任何層面之間出現不協調,就會影響解決的效果。
其五,人與人之間的和諧。環境問題表象上看是人與自然界的關系,其真正實質上是人與人之間的關系。正如馬克思指出的那樣:“人們在生產中不僅僅同自然界發生關系,他們如果不以一定的方式結合起來共同活動和相互交換其活動,便不能進行生產,為了進行生產,人們便發生一定的聯系和關系;只有在這些社會聯系和社會關系的范圍內,才會有他們對自然界的關系。”[3]可見,環境問題不僅意味著人類同其他生物與非生物環境之間的失衡,更意味著人與人之間(包括人類群體間,如地區之間、國家之間)關系的失衡,僅僅局限于人類與其他生物以及非生物環境的視角,人類環境問題的解決是沒有希望的。
二、 達生態道德之善:生態公民的價值取向
人的活動既有對真的追求,又有對善的向往。如果說求真同實踐密切相關,那么,求善就是實踐的宗旨,實踐活動就是主體實際地追求善的活動。
馬克思的現代唯物主義是從合目的的物質實踐的觀點出發理解“善”的,它認為,“善”,不僅僅是一個標示道德實踐的范疇,而先是一個標示合目的的物質實踐的范疇。在列寧那里:“‘善’被理解為人的實踐=要求(1)和外部現實性(2)”。[4]可見,“善”包括善的觀念和善的行動。換句話說,“‘善’就是主體把自身的價值尺度觀念地和實踐地運用到對象上去,賦予實然對象以應然意義的活動。”[5]
生態文明要求生態公民向善,就是要求生態公民在尋生態規律之真的基礎上,善待一切生命,包括植物和動物,堅持“萬物一體”、“民胞物與”的精神。具體說來,作為生態公民的價值取向“善”主要包括以下四個方面。
其一,生態價值意識。在馬克思看來,價值是凝結在產品中的無差別的人類勞動。價值的大小是由凝結在商品中的社會必要勞動時間所決定的。因此,環境質量和自然資源不是人類勞動的產品,因而不具有價值,對它們的使用無需付費。然而,這里所談的生態價值是區別于勞動價值的一種價值,是基于生態哲學的背景下來理解的,即生態價值就是生命現象與其環境之間的相互依賴和滿足需要的關系。具體而言,生態價值關系有兩個內容:一是包括人類在內的生命現象滿足自然環境的需要;二是自然環境滿足包括人在內的所有生命現象的生存要求。樹立生態價值意識,是生態公民應具備的最基本的價值取向。
其二,生態權責意識。生態權責意識主要指環境權利意識和環境責任意識。《人類環境宣言》中指出:“人類有權在一種能夠過尊嚴和福利生活的環境中享有自己平等和充足的生活條件,并且負有保護和改善當代和未來世世代代環境的責任。”這就說明治理環境是每個公民的天賦職責。因此,生態失衡的原因是人的素質發展失衡,解決危機的關鍵要提高人的素質,明確權責意識。
其三,生態情感。生態情感是人們對生態環境事件的愛憎、好惡的態度。生態情感的形成,一方面要以一定的生態認識、觀念為基礎;另一方面要在具體的活動中,使人有不斷自我體驗的機會,并逐步將這些自我體驗積累、概括起來,形成穩定的生態情感。換句話說,就是要強化公民對自然的情感體驗喚醒公民對自然的道德情操和道德良知。在人類生態活動中,只有對善與惡、美與丑具有鮮明而強烈的愛憎感情,才能產生合乎道德的行為。在現實生活中,愛護花草樹木,節約能源等等都是生態情感的體現。
其四,生態信念。生態文明是責任,更是信念。生態信念,這里主要指生態道德信念。生態道德信仰的形成是生態道德形成過程的關鍵。因為生態道德信仰是生態道德知識和生態道德情感的有機統一和集中體現,也是生態道德行為的強大動力和精神支柱。生態道德信念是公民最強烈、最穩固的生態道德意識的體現。這時的生態意識已經上升到世界觀、人生觀、價值觀的層面,將會成為調節生態道德行為并使之持之以恒的精神力量。現階段,我國構建生態文明尚處于初級階段,相當數量的公民對生態文明有所了解,但在認識上比較狹隘和片面。要建成成熟的公民生態文明意識還面臨諸多困境。可見生態文明建設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是個長期的過程,需要將環境保護意識植根于每個人心中,成為我們共同的信仰。待那時,生態文明將不再是夢想。
三、 臻自然詩意之美:生態公民的最高境界
馬克思在區分人的活動與動物活動的根本不同之處時,指出“動物只是按照它所屬的那個種的尺度和需要來建造,而人卻懂得按照任何一個種的尺度來進行生產,并且懂得怎樣處處都把內在的尺度運用到對象上去;因此,人也按照美的規律來建造”。[6]然而,當今社會,人的審美感官被消費狂熱所迷惑。為了滿足自己征服自然的目的,把自然說成是被動的物性,僅供人類不斷地開發與利用。具體到審美行為來說就是對待自然是超功利性的審美維度。面對自然之美,習慣于運用先進的技術手段幫助他探求它,這就導致對自然的審美危機,“詩意的棲居”越來越難以顯現。生態文明正是觸及此現象而成長的新型文明,它內在要求作為生態文明建設主體的生態公民,不僅要尋生態規律之真,達生態道德之善,更要臻自然詩意之美。這就是海德格爾在“詩”中所找到拯救生存的方式——詩意的審美方式。
詩之所以能夠拯救生存,是“因為詩從來不把事物看作為現成的存在者來接受,它從存在本源走出的過程中時刻都保持著返回源頭的努力,這就使詩的言說成為盡量切近存在之本真狀態的言說。”[7]人秉著這樣一種“時刻都保持著返回源頭”的單純性審美行為有助于喚人與自然之間形成契合的詩意關系,當人詩意地居住時,就變成了自然的看護者,而不再與自然對立。要掌握這樣一種詩意的審美方式,生態公民需要做到以下幾個方面。
其一,要認識和識別美,了解美的本質。美的本質是真。虛假的和偶然的都不是美。一切事物只有在符合自然本性,實現現象與本質的統一時才構成美的對象。只有本質美才具有生命力和持久性,才具有想象和精神的嫵媚。正是基于此,亞里士多德才說:“只有真的才是美的。”因此生態公民需要擺脫伴隨現代文明而來各種成熟的、復雜的、技術的思想,單純地傾聽自然,同自然進行默默地對話與交談。
美的本質是真,也必定是善。凡是能給人帶來某種快樂的都可稱之為美。因為美不僅能滿足某種自然功能和人類心靈的需要,也能夠給人帶來精神的幸福和愉快,對人的生理和心理活動產生積極的效用。總而言之,凡是使我們感到愜意且不引起欲望的東西,我們都稱之為美。
其二,對自然飽含感情。如今人對自然的審美危機的核心是:人對自然沒有投入真正的情感。就像男女之間發生的愛情一樣,是基于彼此都對對方投入了真正的情感。法國當代哲學家雅克·馬利坦曾說過:“只要一涉及美,被人們觀察到的首要事實就是自然與人之間的一種相互滲透。”[8]這就是說,人與自然之間如果沒有相互影響與相互信任的情感關系,美就根本不會發生。人對自然飽含的感情越強烈,自然美就越豐富。對自然飽含著詩意的感情是生態公民應具備的最基本的生態理念。在生態文明中,人與自然,人與社會及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樣被這種具有“愛”的詩意的情感所改寫的。
最后,給自然重新“添魅”。在投入真正的情感后,詩意的審美行為還沒有完全獲得。這時要給自然重新“添魅”。“添魅”的過程就是讓自然更像自然,不改變自然的法則和內容。“邁向世界復魅的第一步在于一種接觸和系列交流,將科學、常識和藝術引向一些現實和實踐的領域,它們的語言和理論可在其中交會。”[9]這就訴求于人要像詩人一樣,充分發揮聯想,帶著描寫、抒情的眼光看待自然,作生命的守護者。只有這樣,人與自然之間才能真正徹底的相互滲透。這時自然就不再是單純的被動客體,人對自然開始有了的審美卷入,審美行為才會有一種單純狀態,最終詩意的審美方式才會形成。
可見,“美是真和善、規律和目的、理性和感性、客觀規律和主觀意志的和諧統一。凡是美的對象都能打動人的情感,使人產生肯定的愉悅的情感(美感),由情感上升到理智,激勵人們去追求理想、去勞動創造。”[10]因此,生態公民必須按照美的規律對待自然,堅持詩意化的審美標準,喚醒人類生活中的詩意。在這樣一種審美方式的指導下,確信在未來的生態文明社會中將會呈現這樣一種狀態:人與萬物各自按天性生存,社會以看護自身和宇宙整體的生命延續為目的,自我、他人、社會與自然和諧共存,人類詩意的棲居于地球上。這也正是天地間的至美。
結語:馬克思在強調人和自然的辯證統一關系時曾指出:“社會是人同自然界的完成了的本質的統一,是自然界的真正復活,是人的實現了的自然主義和自然界的實現了的人道主義。”人和自然的和諧是當代中國構建社會主義和諧社會的基礎,是世界發展趨勢的必然關照。建設生態文明使人類進行經濟活動的同時,成為生態結構的調控者,對自然負起天然的道德責任,創建人與社會和生態環境共贏的生態文化價值體系,推動社會走向更高級的文明。這是作為社會主體的人的人格自覺和道德提升的新境界,是通過真善美的追求,發展社會文明的新的突破,是當代中國人對真善美追求的新的生長點,也是實現人的全面而自由發展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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責任編輯楊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