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發(fā)是十里八村出了名的好獵手。可近幾年來,他卻不再打獵,而是整天四處奔波,為那些失去父母的孤兒尋求社會資助。經(jīng)他努力爭取,受助的孤兒已經(jīng)數(shù)以千計。
這一變化還得從五年前說起。
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吃過早飯,陳一發(fā)像往常一樣,扛起他那支祖?zhèn)鞯墨C槍,向密林深處進發(fā)。穿過密林,有一條東西流向的河。那是黑熊出沒的地方。如果能夠獵殺一頭黑熊,這一年可算沒有白忙活。陳一發(fā)正美滋滋地想著,突然,前方不遠處傳來“啪”的一聲悶響,隔一會兒又是一聲。有熊出沒!陳一發(fā)憑借自己多年的經(jīng)驗斷定,黑熊在“摔膘”呢!他迅速取下獵槍,三兩下裝填好彈藥,躡手躡腳地摸了上去。
啊呀!果然是一頭黑熊。
透過草叢,陳一發(fā)放眼望去,只見一頭黑熊正抱緊一棵大松樹笨重地向上攀援,爬到兩米高的時候,突然四爪松開,笨重肥碩的身體猛地從樹上摔下,“啪”的一聲悶響便是這樣發(fā)出的。陳一發(fā)慢慢地端起槍來,瞄準了準備從地上爬起來的黑熊,猛地扣動了扳機。
“嘎”的一聲脆響,彈藥并未射出。糟糕,原來底火受潮了!陳一發(fā)趕忙又換了一顆,正準備再次扣動扳機,黑熊卻已經(jīng)覺察到了危險,忽地躍起來咆哮一聲,震得樹上的枯葉簌簌地落下來。就在陳一發(fā)一愣神的工夫,黑熊迅速掉頭朝前方不遠處的河邊狂奔而去。陳一發(fā)心里一陣竊喜,因為他清楚,河邊是一片視野開闊的地帶,幾無藏身之處。這頭黑熊夠笨的,竟然逃向絕路。看來今天它是死定了。陳一發(fā)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提著槍朝小河邊追過去。
河水歡快地流淌著,河面上翻卷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在裸露的卵石上飛濺著。黑熊已經(jīng)到了河邊,正對著橫亙于眼前的小河咆哮不已。陳一發(fā)定睛一看,除了這頭黑熊之外,河里還有三只小熊正在嬉戲。它們完全沒有覺察到危險的存在,更不理睬熊媽媽的咆哮。陳一發(fā)舉起獵槍,一步步向河邊逼近。
母熊顯然感到了危險的緊逼,愈發(fā)焦躁不安,不停咆哮著。看看一步步逼近的獵人,母熊突然跳下河,一邊咆哮,一邊用自己碩大的身軀驅趕著小熊向對岸靠攏。三只小熊此刻才發(fā)現(xiàn)了舉槍逼近的獵人,嚇壞了。一邊嗷嗷地驚叫著,一邊在熊媽媽的掩護下慌亂地向岸邊逃竄。就在臨近岸邊的時候,一塊凌空而出的巨石擋住了它們的去路。三只小熊驚恐地擠作一團,母熊更加焦躁不安起來,咆哮聲在茫茫無邊的林海中回蕩。陳一發(fā)趁機趴在一塊巨石后面舉槍瞄準母熊,伺機射擊。而那頭母熊,發(fā)瘋似的圍著小熊不停跑動,就像熱鍋上的螞蟻,咆哮聲更響了,蓋過了嘩嘩的流水聲。突然問,母熊蹲伏下身子,隨即起身一躍,笨重碩大的身子頃刻間拔地而起,竟然從陡峭的石壁躍上河岸。可母熊立地不穩(wěn),它的后掌滑到了那塊凌空的巨石邊緣,險些摔下來,巨石也仿佛被觸動了一下。母熊上岸后沒有逃跑,而是圍著那塊巨石,一聲緊過一聲對著河面絕望地哀叫著,已經(jīng)沒有了最初狂怒的咆哮。它焦躁的跑動令陳一發(fā)無法瞄準。三只小熊驚恐地擠在一起,蜷成一團,仰頭聆聽著河岸上熊媽媽的哀叫。就在陳一發(fā)準備開槍時,那頭母熊突然間做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動作,它笨重的身軀猛地向前一躍,迅速張開兩只前掌,緊緊地抱住了那塊凌空的巨石。這一下,母熊完全暴露在了陳一發(fā)的槍口下,他毫不猶豫地扣動了扳機,母熊的哀叫應聲而絕,碩大笨重的身軀軟綿綿地趴在了巨石上,猩紅的血液順著母熊的軀體,汩汩地流出來,染紅了河面。
陳一發(fā)提起槍,迅速趟過河水,來到巨石前。
母熊依然保持著死前的姿態(tài),兩只前掌緊緊地懷抱著那塊巨石。而那塊巨石,此刻正在一點點向下傾斜滑移,已經(jīng)離開原地很長一截了。母熊的兩只后掌深深地抓進亂石堆里,而兩只前掌仍緊緊地抓著巨石的邊緣,因用力過度,母熊的前掌已經(jīng)被巨石切割撕裂,鮮血從熊掌的裂隙中浸出來,染紅了整塊巨石。母熊緊貼在巨石面上的下顎也因用力過猛而磨破了熊皮,滲出殷殷的血液。隨著不斷下滑的巨石,它碩大的身軀開始緩緩地向下傾斜,深深抓進亂石堆里的兩只后掌,將地面拉出兩道深深的凹槽。而巨石下面就是因受驚嚇蜷成一團的小熊。陳一發(fā)似乎明白了什么,他迅速拿起槍,對著河面空放了三槍,將三只小熊驅離原地。就在他第三聲槍響的一剎那,那塊凌空的巨石連同黑熊一起,轟然掉進了河里。原本雪白的浪花,倏然化作一片猩紅,飛濺而起。
陳一發(fā)沒有打撈那只死去的母熊,他獨自一個人心事重重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從那一天起,陳一發(fā)發(fā)誓不再打獵。他把那支祖?zhèn)鞯墨C槍扔在了雜物間,一心撲在了公益事業(yè)上,撲在了救助孤兒的慈善事業(yè)上。他還自己出錢請一位知名的畫家畫了一幅畫。畫面上,一只已死的母熊緊緊地懷抱著一塊巨石。巨石下面,三只小熊正無憂無慮地嬉戲著。
他親自為這幅畫取名叫《永遠的懷抱》,并將它懸掛在家里最顯眼的位置。
點評
懷抱巨石的母熊,只待自己的孩子逃離槍口,方才轟然墜落。它拼盡全力的堅持,只為了看到孩子的安然無恙。正是這偉大的母愛,讓好獵人永遠地放下了自己的獵槍。文章語言樸素,卻以細膩傳神的描寫打動人心。文中的景物描寫、動作描寫,無不傳達出深沉的母愛親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