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灣僻靜的小河,河畔蒹葭萋萋,芳草鮮美,清冽冽的河水由東向西汩汩流淌。距離河水不遠的岸邊,有三五棵蔥郁的芭蕉樹默然佇立,永遠是守望的模樣。
秋風淺淺,吹動蘆葦輕輕搖曳,一只黑白相間的大鳥不知從何處翩然飛來,落在一叢低矮的蘆葦枝上,它站在輕微晃動的枝頭東張西望著,恰與我好奇的目光相遇,它似乎有點害羞抑或有點害怕,對望了我一眼后勾下頭,片刻停留后又\"撲啦啦\"向西飛去。
西邊的天空有一抹淡淡的紅云,它小小的身影疊映在秋日晚霞中,這個畫面是如此的美麗,占據我所有的視線,帶給心底溫和恬靜的微笑與歡喜。
在碧波蕩漾的水聲中,恬淡又悠長的歌隱隱傳來,那是帶著詩經的墨香,幽幽秦風的《蒹葭》: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
相約而來的幾個薄衫善笑的女子,正眉飛色舞,嘰嘰喳喳地說著,笑著,她們被濃茂的水草掩住了腳踝,便輕挽裙裾,躡手躡腳地沿著干涸的小路走過,待來到一大片郁郁蔥蔥的蘆葦邊,腳步便停留了。那個身著黑紗裙,鳳眼含情的阿蓮將綴著流蘇的素樸的頭巾輕搭肩上,演繹一副愁緒滿懷的知識女子的模樣。而帶著一副眼鏡,文氣內秀的紅豆則把一條鮮艷的五彩紗巾從前向后系在黑發上,反而像西部牛仔女郎一般熱情浪漫。率直可愛的才女梅花蕊則輕倚在那叢芭蕉樹下,望著對面的蘆葦和秋水若有所思。她們忘情在彼此的歡樂中,殊不知幾個攝影師已將這些女子的情態一一收藏入鏡頭。
在水之湄,輕輕的呼吸,便有混雜著水草的甜甜的味道沁入心脾。舉目望去,河畔兩岸到處是寬寬密密的蘆葦叢,棵棵蘆葦腰身細長細長,顯得很孱弱。似商周之楚地的伊人,隨風起舞,煞是美麗。這些美麗的蘆葦花,有絳紅色的,有奶白色的,有微紅色的,它的蓬不很濃密,看不出明顯的花瓣,輕輕折下一枝,隨手擺動,搖曳出一季的美麗。
沿著農家田埂我們來到一片收割后的稻田,稻田里有脫粒的稻草一捆捆地佇立著,稻草的清香和著泥土的芬芳撲鼻而來,我微微閉著眼睛使勁地嗅著這種氣味,這種久違的氣味來自于遙遠的故鄉,來自于那個穿著花布衫扎著羊角辮的童年的我,緊跟在母親身后收割的那片田野,那是甜甜的溫暖的氣息。在生命的歲月里,無論時光怎樣百轉千回,總是有一種思念和牽掛深深地藏在心底最柔軟處,然后,在某一情境某一時刻被悄然喚醒,再次念起。
秋水盈盈,永不止息的蜿蜒流淌,而我們則在暮色中踏上歸途,我想這條河水不會寂寞,因為他有蘆葦作伴,也許,他們還會在深夜里偶偶私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