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輕輕的撫摸腮幫,沒有任何感覺,我的口腔一直到大腦都是麻木的,我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地走到交費處刷卡,然后又搖搖晃晃地走出門診大廳,我順著馬路一邊走一邊想:“將來一定要讓自己的孩子當牙醫,這個職業真不錯,居然可以敲掉別人的牙齒然后再向別人要錢。”
我的牙疼了很多年,醫生告訴我那是一些排列不規范的智齒發炎引起的,醫生還羨慕地對我說:“你一定是一個智商很高的人,因為你長了很多智齒。”我想拔掉它們,可是這么多年了,一直沒有醫生敢拔我的牙齒,而且我總是猶豫,我擔心醫生在拔牙的時候會損壞我的牙齦神經,我更擔心一個頭天晚上飲酒過量的醫生會拔掉我不該拔掉的牙齒。
但是這些聰明的牙齒總是想盡辦法折磨我,每當它們發作的時候,我都捂著嘴巴叫苦不迭,“我招,我全都招。”我想我要是地下黨員,不用老虎凳辣椒水伺候,隨便敲敲我的某個牙齒,我就會舉手投降,我很佩服那些共產黨人的毅力。
這次我實在疼得受不了了,我聯系了一家醫院,終于找到了一個敢拔我牙齒的醫生,是個年輕的外地實習醫生,周五的下午我躺在一張有些陳舊的醫療床上,年輕的男醫生打開手術燈,光線很耀眼,我扭過頭,看到了一些熟悉的工具,小錘子,小電動砂輪頭,小鉗子,我每天都在工廠里使用這些工具,不過那是在冰冷的金屬上,一想到醫生馬上就要用這些家伙在我的口腔里大動干戈,我就不寒而栗,我開始默默地禱告,希望這個醫生是受過嚴格訓練的專業醫生,而不是像我一樣是個技術粗糙的鉗工,希望他前一天晚上睡眠充足,而且最好沒有喝酒。
我開始感覺到金屬工具在我的牙齒上摩擦,然后好像是一把鉗子夾住了我的牙齒,接著醫生用力的往下拽,我很想問他有沒有夾錯牙齒,但是我的嘴里塞滿了工具而無法說話。我感覺醫生的手在顫抖,那可能是用力過大引起的,我聽到醫生開始喘粗氣,“怎么這么難拔?你過來幫一下忙。”他向旁邊一個正在電腦前PK怪物的醫生喊道。
這個醫生的級別一定練到很高了,他的身材很高大很健壯,他大概擅長拔一些疑難雜齒,四只戴著手套握滿工具的手伸到我面前,我無奈地閉上眼睛,兩只手緊緊地攥在一起,心里不停地喊著:“哈利路亞,上帝保佑,阿拉,真主保佑,阿彌陀佛,菩薩保佑。”我把我想得到的神的名字都念了一遍,不管他們靈不靈。
“還是不行啊,咋辦?”“拿錘子砸。”我的心里一陣哆嗦,手不由得攥的更緊了,接著一只有力的手握住了我的嘴巴,然后我的耳邊聽到一聲清脆的敲擊聲,牙錘重重地敲在了我的牙齒上,劇烈的疼痛使得我的面部神經開始抽搐,我齜牙咧嘴地堅持著,兩只手都捏出了汗。
牙錘有節奏的響著,我的大腦感覺到一陣陣劇烈的敲擊,我的眼淚也不由自主地慢慢流了出來,漸漸的敲擊聲停了下來,我松了一口氣,一位醫生緊接著也嘆了一口氣,然后說道:“還是不行啊,換工具!”我的心臟突然像是被誰狠狠地掐了一下,天啊,他們還要用什么工具修理我?
兩個醫生走進器械室,拿出了一把大錘子和一把大鉗子,那把錘子好大,我覺得我可以用那把錘子敲碎一個戴著鋼盔的士兵的腦袋,那把鉗子也好大,簡直可以拔掉一根成年大象的牙齒,我來不及呼喊神的名字,直接暈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朦朦朧朧中我覺得有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睜開眼睛,眼前一片模糊,我擦干眼淚,年輕的醫生正用鑷子夾著一顆牙齒給我看,我從來沒見過這么難看的牙齒,牙根是三個,呈傘狀伸開,活像古代的酒杯,醫生用棉簽仔細的擦拭牙齒,一邊自言自語:“這種牙齒真少見,要保存好,做個樣本。”
N多N多年之后,一位教授站在陳列柜前這樣說:“這是古代山頂洞人的牙齒,這是古代周口店人的牙齒,這是古代十堰人的牙齒,幾萬年前的十堰人已經開始直立行走,而且有了文字,這枚牙齒的主人叫最后的騎士,他的智商大概很高,因為他的腦容量很大。”教授指著我的頭蓋骨對年輕的實習醫生講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