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炳如果活到今天

創作雜談

阿炳一生創作了數以百計的優秀樂曲，僅從留下的《二泉映月》等六首杰作中，也可以看出其旋律發展手法、音樂結構之精當，二胡及琵琶演奏技法之高超。

阿炳（原名華彥鈞）如果活到今天，他已是一位115歲高齡的壽星了。阿炳沒能活到今天。他生不逢時，一生窮途潦倒，是不可能有此長壽之幸的。他生于1893年8月時局動蕩的清末，成年時身處軍閥混戰年月，期間又慘遭雙目失明的厄運。本來他在無錫道觀雷尊殿是一位被譽為“小天師”的道教樂師，但因眼疾目盲而流落街頭賣藝為生，連衣食溫飽都難以為繼。

后來，阿炳有可能生活得更好，因為新中國的成立給他帶來了好時光。音樂學家楊蔭瀏、曹安和二教授于1950年8月到無錫不失時機地用鋼絲錄音機搶錄了阿炳的杰作《二泉映月》《大浪陶沙》等六首二胡、琵琶名曲。雙方約定不久再對他數以百計的音樂作品進行搶救錄音。之后，阿炳因積勞成疾，咯血不治，于1950年12月4日58歲時悄然離了人世。

阿炳坎坷的人生經歷和悲慘的身世，激起了他強烈的音樂表現欲望，將積聚在內心深處的激憤之情傾吐在琴弦上。他的《二泉映月》《大浪淘沙》《聽松》《昭君出塞》《龍船》《寒春風曲》等雖是標題音樂，卻不能簡單地從樂曲名稱的標示去理解音樂的內容。通過對豐富駁雜的傳統民間音樂及道教音樂的吸取，融入自己對音樂的理解、領悟，他的音樂，已從傳統音樂的“繭”中掙脫出來，變成一只只美麗的“蝴蝶”在他的樂曲天地里自由飛翔。

阿炳把后來定名的二胡曲《二泉映月》，一直叫做《依心曲》或《自來腔》，即他的音樂是依心的感情流露，是與生俱來，發自內心的音腔傾訴。阿炳長期沿街賣藝拉奏的這首樂曲，原來并無《二泉映月》之名，是1950年8月楊蔭瀏和曹安和二教授到無錫采錄阿炳音樂時才定此名的。那時，當阿炳拉完這首二胡曲后，楊蔭瀏問道：“這首動人的樂曲叫什么名字？”阿炳回答：“它是我瞎拉的，沒有名字。”楊蔭瀏說：“沒有名字的樂曲不大好對外介紹，你給它起個名字吧！”阿炳思考許久后說：“那就叫它《二泉映月》如何？”楊蔭瀏是無錫人，對無錫惠山被稱為“天下第二泉”的著名泉水很熟悉。他想到“這里（二泉）是阿炳在雙目失明之前經常去玩賞的地方，在他雙目既盲之后，他也是經常帶著樂器在二泉附近徘徊的。在這一高度抒情的曲調中間，他似乎略帶傷感地寫出了自己對大自然熱愛的心情。”于是，楊蔭瀏聽了阿炳的話后在室內來回走動思考，自言自語道：“《二泉映月》……二泉，明月交相輝映；月映泉，泉映月，令人神往，好典雅的曲名！”此時曹安和在一旁補充說：“蘇東坡贊美惠泉山時曾寫有‘獨攜天上小團月，來試人間第二泉’的詩句，真是泉以名著，曲以泉名，名泉妙曲相得益彰，定將飲譽于世。”阿炳表示同意：“你是有大學問的人，我聽你的。”于是，《二泉映月》的曲名和阿炳的這首樂曲就此蜚聲海內外。

這里回顧《二泉映月》曲名的由來，并不是為了說明這首樂曲產生的原因，只是想說明這一曲名是怎樣產生的。其實，樂曲表現的他人生的心酸和他悲慘的身世，是依心而出的“自來腔”，很難根據樂曲的標題顧名思義地去理解這段旋律是表現“兩股清泉”，那段旋律是刻畫“一輪明月”的。實際上，這是一首有標題的無標題音樂，《二泉映月》只具有這首樂曲的符號意義。至于這首二胡曲的音調從何而來，阿炳本人和后來許多研究者的說法都不甚可信。當楊蔭瀏問及《二泉映月》的來源時，阿炳時而說：“這首曲原來是道家的嗩吶曲；”時而又說：“不錯，原來好像是另有名稱的，好像叫《到春來》吧。”經楊蔭瀏核對，道家嗩吶曲及《到春來》之說均不可信。有的學者撰文認為是出自江南絲竹，或民間說唱，或灘簧小曲……全都對不上號。

他留給我們的一筆豐厚的音樂遺產，對我國音樂事業的繼續發展具有寶貴的研究價值。這就是我們今天隆重紀念阿炳誕辰115周年的意義所在。

我想，115歲的阿炳老人的在天之靈定能感知這一切，他正含笑聽著他的“自來腔”、“依心曲”在環宇回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