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標

某市高級中學正在進行職稱改革的收尾工作，這一陣子可忙壞了劉校長。

天色已經很晚了，街道馬路上的行入幾乎不見了，只有路旁的華燈仍然在放射著光芒。劉校長拖著疲憊的身子，躡手躡腳地爬上了2號樓1單元402室，從兜里拿出一大串鑰匙打開家門。當他的腳剛剛邁入門檻，“當當當”，墻上那座貓頭鷹式的時英鐘剛剛敲過十下。室內一片寂靜，仿佛靜得連一顆針落在地上都能聽著清清楚楚。

“又回來的這么晚，都快退的人了，還這么拼命。”老伴聽到開門聲，穿著睡衣，睡眼朦朧地從臥室里走出來，既心疼又有些埋怨。

“最近學校正評職稱，進行的很激烈，而且這次又是我退休前的最后—次，只有一名高級教師的指標，四五個人競爭，難啊！”他像是回答老伴的話，又像是自言自語。在教育戰線上奮斗一輩子的劉校長，平日辦事干練果斷，令人佩服，德高望重，今天這件事還著實令他犯難了。開了幾次評選會，還是沒有落實下來。這最后一班崗，不太好站啊！

“老劉，我把飯熱好了，去吃一口吧！”老伴關切地說。“哪兒還有心思吃飯呀！”“唉，對了，今天晚上老田的愛人來過，還特意帶來了六只大海蟹，說是他們親戚在海邊住帶來的，請你嘗嘗鮮的，還說起老田的職稱問題，還望校長能高抬貴手，多多關照呢！她還說咱們有親屬關系。說她的妹夫是你姐夫小舅子弟弟的連襟。我說老劉啊：你也別太死心眼了。老田歲數也不小了，而且也教學這么多年了，體弱多病，家里孩子又多。差一不二你就行個方便吧！何況咱們還有點親戚呢！”

“親戚，你以為有親戚就應該照顧，就應該不看條件嗎？有幾位老教師工齡比他長，貢獻比他大呢！老田鬧情緒一年多沒正經上課，而且班主任也不干了，教師的職責是什么？這樣下去，誰還肯踏踏實實地當教師，有誰還認認真真地鉆研教學呢？”一席話說得老伴沒詞了。“我說老伴啊！現在市場上海蟹多少錢一斤”？“大概要十五六元吧！”“明天把海蟹錢給老田家送去。”

歲月不饒人啊！一晃我都快60歲的人了，人到鐘點，車到站了。老劉望著墻上那座貓頭鷹式的時英鐘出神，“我該退下來了。”時鐘一分一秒地劃過，時針已指向十一點了。

躺在床上的劉校長雖是又累又乏，但就是反來覆去地睡不著。合上眼，眼前立刻就會浮現評職稱那場面，老李、老田、趙老師，孫老師這些熟悉的面孔就在眼前。他仍然在想：這指標究竟給誰更合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