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興虎：相伴董老最后的日子

書畫家董壽平先生以其高尚的人品、豐厚的學養和精湛的書法造詣，贏得了社會的廣泛敬重。也許是受恩師董壽平的影響，王興虎對“四君子”中的竹情有獨鐘，為看董壽平畫竹，又怕打擾恩師，王興虎曾在寒冬臘月佇立在董老窗前達數小時，此事讓董老感慨萬分。數十年寒暑，師徒二人成了忘年之交、莫逆之交。在董老逝世前的日子里，王興虎一直陪伴其左右，悉心照顧。董壽平彌留之際，仍惦念著王興虎，愛徒的無欲無求，讓董老帶著慰藉溘然長逝，這種勝似父子的師徒情誼，讓師徒倆的家人和周圍的朋友們感動至深。

回憶起那段相伴董老最后的日子，王興虎記憶猶新。那是1997年5月中旬的一天傍晚，正端著飯碗的王興虎，忽然聽見電話響起，拿起話筒聽到：“王叔叔，我是小梅（董老的保姆）。”王興虎問她有什么事，小梅說：“爺爺（董老）最近總是說起您?！毙∶窂牟唤o王興虎打電話，這個來電讓王興虎感到很是突然，便問：“是不是董老的病情有變化？”小梅說：“不是，只是醫院提出董老夜間要有人陪護，您晚上有沒有時間？”王興虎隨即答應：“一會兒就過去。”放下電話的王興虎感到可能情況不妙，因為醫院有醫生、護士值班，怎么會突然提出讓人去陪床呢？不明就里的王興虎心里忐忑不安，隨便吃了幾口就放下碗筷，蹬上自行車直奔董老所在的中日醫院了。

王興虎趕到病房，小梅看出了他的焦急，便說：“王叔叔，您看爺爺不是挺好的嗎?！?/p>

小梅回家之后，董老便跟王興虎說：“好長時間沒見你了，你晚上家里沒事吧？”其實王興虎幾乎每個周末都去探望董老，此時的董老因為年事已高，加之病恙纏身而記憶不如前了。得知王興虎晚上沒什么事，董老便跟他坐在床邊聊了起來……

說到陪護，王興虎說他是個只會陪不懂護的人，好在他師從董老幾十年，了解董老的生活習慣，1990年董老第一次住院時，就是他每晚陪床。

董老住院兩年多，大部分時間是在病床上度過的，下不了床，生活難以自理，一切都需要有人照顧。陪床期間，王興虎根據以往的經驗，在董老臨睡前都要為其按摩，然后用熱毛巾給董老擦洗全身，讓其入睡。但是，每當王興虎做完這些常規護理后，董老反倒來了精神，總要跟王興虎海闊天空、滔滔不絕地聊個沒完。直到11點，董老才說：“睡吧，明天你還要上班呢。”就這樣一直陪護到6月21日早上8點多。那天王興虎像往常那樣離開醫院去單位上班，想不到當天下午董老便悄然離開了所有深愛他的人。

在陪伴董老的那些日子里，王興虎一直在和董老談話。盡管董老瘦骨伶仃，讓人看著很不忍心，但他一直思維清晰，頭腦清醒。王興虎回憶說：“恩師董老跟我談書畫、談工作、談做人、談人生。董老說他知道自己時日不多了，過不了這一關……”但董老豁達的胸懷讓他并不懼怕死亡，也不刻意回避。董老生病住院的那段時間，已經為自己的身后事作了安排，“我死后不留骨灰，把它們灑到黃山的天柱峰上，我是畫黃山的，這是我的愿望，到時你要提醒我的家人?！闭f完便順口吟誦了一首宋人高菊澗的《清明》：“南北山頭多墓田，清明祭掃各紛然。紙灰飛作白蝴蝶，淚血染成紅杜鵑。日落狐貍眠冢上，夜歸兒女笑燈前，人生有酒須當醉，一滴何曾到九泉?！币髁T順手從床頭拿起鋼筆將此詩寫給了王興虎。董老說：“你看古人看得多透徹啊，正如咱們老家人常說的‘一輩近，兩輩遠，三輩過去如水淡’，也是此理。”

事后，董老的家人遵其所囑，將董老的骨灰送上了黃山的天柱峰。在董老寓所的常設靈堂中的骨灰盒里，只保留著他的一本護照和一副眼鏡。

在給董老陪床的一個多月里，王興虎更深層地讀懂了董老。董老不僅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書畫大師，同時也是一位博學多知的大學問家，他學識淵博，涉獵廣泛，天文地理、哲學經濟、中西醫學、禪宗易經無不通曉。董老生命的終期，就是他運用周易的哲理推斷出的。當他說自己過不去5月（陰歷）時，他還連連問王興虎說：“你有什么事嗎？要有事就說，趁我現在不糊涂，還能幫你?！蓖跖d虎說：“沒有，您好好養病，不要胡思亂想。”第二天，董老又問王興虎：“你想跟我說什么嗎？有話就說，我跟你的關系不一般……”王興虎笑笑說：“沒有什么事，您要安心靜養，不要多說話，話多了對高齡老人來說既傷氣也傷力，對健康不利?！倍辖又终Z重心長地對王興虎說：“我知道你的人品！”也就是這句話，成為了董老對王興虎說的最后一句完整的話，此后，董老便聲不成語了，大約一周后離開了人世。

在王興虎跟董老相識長達37年的歲月里，董老對王興虎講過的話很多很多，使他受益匪淺。但王興虎總是說自己天資愚笨，充其量也只學到了董老技藝的九牛一毛，微不足道。他說：“董老教會我做人要低調，遇事要冷靜，為人要大度，處事要高曠。我雖已年逾古稀，但這些做人處事的道理卻是我終身要遵循的行為準則。董老的逝去無疑使我們國家失去了一位國寶級的大師，我為失去了敬愛的恩師而悲痛，但又為自己能跟隨董老與其相處幾十年而感到三生有幸，我永遠懷念他?！?/p>

王興虎沒有辜負恩師的教誨和期望，在董老離世、自己又近古稀之年時，仍不斷自我激勵，向藝術的峰巔更進一步。他甘于寂寞，衣食清素，深居簡出。不論酷暑還是嚴寒，他都會堅持到生活中寫生。為畫好墨竹，他不僅重竹子的外形，還研究大量與竹有關的文學經典和文獻資料，從中把握竹子的精神氣質。統觀王興虎的藝術人生，似乎有一種“君子固窮隱田園，豪華落盡見真淳”的境界。有書畫專家評價王興虎的墨竹時說：“將水墨與顏色調和于一筆中，放筆真寫，一氣呵成，落筆大膽。生動寫實中盡顯沉著，大氣悠然中看得見精微。”王興虎畫的墨竹形神兼備，氣韻雋永，雄秀并得，不難看出他的筆墨功夫精深獨到。哪怕只是隨性而來的寫意練筆，都筆筆見線條，落墨見功力，真是揮灑自如，妙筆生花。難怪董壽平先生說：“畫如其人，氣節正，德操佳，胸懷天地?！?/p>

王興虎簡介：

王興虎，專業書畫家，1938年出生。1962年畢業于北京藝術學院美術系國畫專業（本科），師從董壽平、張安治、吳冠中、白雪石、高冠華等著名教授和畫家。

1962年參加由中國美協舉辦的“新芽美展”，作品“集上歸來”被《工人日報》發表；1972年參加北京市美展，作品在中國美術館展出；1985年參加“全國首屆神龍杯書畫大賽”，獲紀念獎，作品被中國書畫報收藏；1989年參加“炎黃子孫國際書畫大賽”，獲優秀獎，作品入選墨彩大觀畫冊，被“三味齋”收藏；同年，兩幅國畫被國家出版署選入“中版外貿十年”畫冊；1991年參加“中原河古廟杯全國書畫大賽”，獲三等獎；1993年參加“紀念毛澤東同志誕辰100周年全國書法作品精選大賽”，作品被該精選委收藏；1994年參加“國際鳳凰杯書畫大賽”，作品被三亞國際機場收藏；同年參加赴日本神戶畫展，獲銅獎；1995年參加“跨世紀當代詩書畫印作品大聯展”，作品被大會組委會作珍品收藏，同年入編“中華古今書畫家吉祥福壽作品大典”；1996年入選世界書畫家名錄；1997年入選“當代書畫藝術名家精英大典” ；同年入選“世界華人書畫家作品選集”?，F為中國人才研究會藝術家學部委員會委員、瀟湘書畫院院士、中華名人協會會員、三立書畫院特聘高級書畫師、北京市書法家協會會員、北京市美術家協會會員、國家一級美術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