換了別人,可能會抱怨錢鐘書不歷事、愚笨無能,但是楊絳卻是會心地一笑,從而生出更多的鐘愛、包容,像母親對待兒子一樣。
當夫人在過道被一對年輕夫婦摔得暈頭暈腦的時候,錢鐘書還在套屋里看書。過道里的晾衣架劈里啪啦地摔碎了時,錢鐘書才沖了出來,“他舉起木架子側面的木板(相當厚的木板),對革命男子劈頭就打。”這場錢鐘書夫婦和林非夫婦的打架事件,已經被稱為“公案”了,一時間鬧得沸沸揚揚,很多學者也卷了進去。其中是非曲直,我并無興趣,只是一個60多歲的著名作家,為了妻子,竟然和年輕人拼力毆打,讓人感覺很真實,很可愛。
當錢鐘書告訴世人婚姻是圍城的時候,他自己卻躲在城里,盡情地享受著和楊絳母子式的婚姻生活……
“不要緊”

在英國留學的時候,錢鐘書和楊絳迎來了女兒錢媛的到來。楊絳住院期間,錢鐘書一個人在家里。他去看望妻子的時候,耷拉著腦袋,說:“我犯錯誤了,我把墨水瓶打翻了,染了房東的桌布。”楊絳說:“不要緊,我會洗。”“是墨水!”錢鐘書又強調了一遍。“墨水也能洗得掉。”楊絳的肯定,讓錢鐘書放心地回家了。
下次來,錢鐘書愁容滿面,說:“我又犯錯誤了,我把臺燈摔壞了。”楊絳說:“不要緊,我會修。”
隔天他又來,怯生生地說:“我把門軸弄壞了,門關不上了。”楊絳看著他那樣子,笑了,說:“不要緊,我會修。”
一般的女人都喜歡自己像個孩子一樣,被丈夫寵著,希望家里的什么事都有丈夫撐著,尤其是修理東西這樣的事情,但是錢鐘書他們家角色是倒置的。換了別人,可能會抱怨錢鐘書不歷事、愚笨無能,但是楊絳卻是會心地一笑,從而生出更多的鐘愛、包容,像母親對待兒子一樣。
其實楊絳也是大家小姐,也什么都不會,她煎蝦的時候會被抽搐的蝦嚇得亂叫,對錢鐘書說:“它痛得直抽,咱別吃了吧。”錢鐘書撒嬌地說:“不,我想吃,它不會像你感覺那么痛的。”于是,楊絳也就把蝦燒了。作為煮婦,楊絳經常滿臉涂鴉地走出廚房,但是在辛苦中,她學會了生存、保護愛人的勇氣和力量。
楊絳的“不要緊”讓錢鐘書過得踏實、信任。有一次錢鐘書臉上長了一個疔,經過一個英國護士的輔導,楊絳學會了熱敷,每隔幾個小時,她就給錢鐘書做一次熱敷,安慰錢鐘書說:“不要緊,我會給你治好。”果然沒幾天,錢鐘書就好了,而且沒留一點疤痕。從此,錢鐘書對“不要緊”深信不疑,備感溫暖。
頑童丈夫
錢鐘書充滿了童心和稚氣,這給他和楊絳的生活釀造了太多的幽默和快樂。
他看《西游記》和別人不一樣,他邊看邊比劃,嘴里還叨叨咕咕,時而悟空,時而八戒,“老孫來也”,“猴哥救我”,可謂是手之舞之足之蹈之歌之詠之。
看完了還不過癮,還模仿小學生的字體,歪歪斜斜地寫了好幾篇短評寄了出去。《新民晚報》的編輯收到信后,很是詫異:“這是哪里的小孩子寫來的,怎么連個發出地址都不曉得寫?稿費寄給誰?”拆開一看,文章真好,不禁叫絕。
在牛津的時候,錢鐘書午睡,楊絳就在臨帖,寫著寫著,睡意上來了,楊絳就睡著了。錢鐘書醒來一看妻子睡著了,于是,拿起妻子的毛筆,蘸飽了濃墨,準備給妻子畫一個大花臉,但是他剛落筆,楊絳就醒了,等楊絳洗凈了墨跡,臉皮都要洗破了。錢鐘書看妻子的臉遭受了如此嚴重的損傷,以后也就不再搞惡作劇了,只給妻子畫了一幅肖像,在上面畫上眼鏡和胡須,逗得楊絳哈哈大笑。
當女兒還是個娃娃的時候,調皮的錢鐘書會趁著女兒睡著的時候,在女兒的肚皮上畫一個大花臉;會在女兒的被窩里“埋地雷”,玩具、鏡子、刷子、硯臺、毛筆,甚至是掃帚、簸箕都會被他塞進女兒的被窩,等女兒驚叫,他就得意地大笑,楊絳也跟著笑。
在寫《百合心》的時候,他騙女兒說,里面有一個世界上最討厭的孩子就是女兒。女兒怕爸爸冤枉她,于是每天都把稿子偷來看,錢鐘書就每天都把稿子換一個地方藏起來。一個藏,一個找,成了父女倆的游戲。
解放后,錢鐘書和楊絳養了一只貓。半夜里,貓經常和鄰居家的貓打架,錢鐘書一聽到貓叫,不管天多冷,一下子就從熱乎乎的被窩里爬起來,拿了竹竿,去幫自家的貓打架,被錢鐘書打的眾多貓中,就有鄰居林徽因的寶貝貓。
孩子氣伴隨了錢鐘書的一生。他生病的時候和夏衍同住在一個醫院,夏衍生日的時候,夏衍的女兒給錢鐘書也送來一塊兒蛋糕。病情剛剛緩解的錢鐘書胃口大開,坐在床邊,邊吃蛋糕邊和人侃大山。突然他發現了記者的攝像機,于是錢老爺子一撩被子,連人帶頭帶蛋糕就捂了進去,全然不顧滿頭滿身滿被子的彩色奶油。
如果沒有楊絳夾雜著母愛的愛情,錢鐘書的孩子氣很可能會被認為是不諳世事、沒有正形。但是楊絳不一樣,她不會嘲笑錢鐘書的癡,只會欣賞他,鼓勵他,和他一起笑,和他一起瘋,正如開頭說到的打架事件,她沒有批評錢鐘書為什么出手那么重,而是拉著他逃回自己的屋子,鎖上門。
當錢鐘書告訴楊絳他要寫一部長篇小說的時候,楊絳沒有把丈夫的話當成戲言,而是很贊成地說:“好,好,你趕快寫!”為了讓錢鐘書少教幾節課,而有更多的時間創作,楊絳辭掉了保姆,一個人承擔所有的家務,只為了節省家用。
在寫《圍城》的時候,錢鐘書寫一段就給楊絳講一段,仿佛向媽媽匯報作業的孩子,錢鐘書笑,楊絳也笑,在歡聲笑語中,向世人講述了他們的婚姻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