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宗元的《愚溪詩序》,我們透過句句段段、口口聲聲的“愚”字,讀到了作者一腔憤懣和滿腹悲情。
柳宗元因參與王叔文的改革而被貶永州,從禮部員外郎降為邊遠司馬,而且是“終身不得量移”!前途何在,出頭之日何在?作者反復思量,自己所處的社會并不是什么亂世昏君,而是“遭有道而違于理,悖于事”,究其原因好像只能是自己“愚”了!
讀書到此,教學到此,突然想起李白的詩句:“古來圣賢皆寂寞?!弊屛覀冸S著古代的詩文一起回溯:
曹雪芹:癡!
滿紙荒唐言,一把辛酸淚。
都云作者癡,誰解其中味!
曹氏家族只是統治集團內部斗爭的犧牲品,而曹雪芹因此經歷了社會的冷暖炎涼。他短暫的一生,經歷了一個貴族家族由盛而衰的全過程,體會到那貴族家庭的腐爛與罪惡,當他由一個錦衣玉食的貴族少年到“賣畫錢來付酒家”“舉家食粥酒常賒”的晚年凄涼,他也看清了整個封建社會必將衰敗滅亡的歷史趨勢。于是他“著書黃葉家”,用他的血和淚,用他整個生命澆灌出今日舉世矚目的文學奇葩——《紅樓夢》!可是當初,有誰為他提供飲食,誰理他的“辛酸淚”?因此今天,《紅樓夢》的研究才那么撲朔迷離!
歐陽修:醉!
宋仁宗慶歷年間,歐陽修因為替改革派范仲淹等進言而得罪權貴,被貶到偏遠的滁州。于是,他以“醉翁”自居,留下“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間也”的佳話。但不到四十而稱翁,明明醒著卻裝醉,以此忘卻自己的遭遇,這是怎樣的悲哀!雖然他能用儒家的入世精神安慰自己,“醉能同其樂,醒能述以文”,但心底終有難言的寂寞:“人不知太守之樂其樂也?!币虼?,他的醉是樂是悲實難分辨!
陶淵明:歸!
陶淵明生活在政治非常黑暗的東晉時期,少年時代曾經抱有“大濟蒼生”的壯志,但客觀現實讓他的理想大打折扣,二十九歲才出仕,殘酷的現實讓他內心矛盾重重,認為“志意多所恥”,于是十年來他仕隱不定。終于在四十歲左右做了八十多天彭澤縣令之后,他絕望地感到“世與我而相違”,清楚地認識到自己“不能為五斗米折腰”,毅然用“歸去”以潔身守志,發出“久在樊籠里,復得返自然”的心聲!
……
更不用說竹林七賢的嗜酒狂放,林和靖的“梅妻鶴子”。古來圣賢皆寂寞!一個正直耿介的封建士大夫的遭遇只有“寂寞”!他們內心的寂寞和不平無以排遣,只有借助手中的筆,書寫自己的血和淚,而成為后世無價的藝術瑰寶。劉鶚在《老殘游記》中說:“《離騷》為屈大夫之哭泣,《莊子》為蒙叟之哭泣,《史記》為太史公之哭泣,《草堂詩集》為杜工部之哭泣;李后主以詞哭,八大山人以畫哭;王實甫寄哭泣于《西廂》,曹雪芹寄哭泣于《紅樓夢》?!?/p>
嗚呼!柳宗元寄哭泣于他的“愚”!
王完鳳,教師,現居湖北通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