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讀完《藤野先生》,藤野的性格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是從魯迅的敘述中,盡管我們可以清楚地體會到魯迅思想感情的變化歷程,但是這種思想轉變既來自于自己的愛國思想,更來自于他的冷靜清醒。魯迅,這個來自弱國的學子到強國求學,他的目的始終沒變。無論在東京,還是在仙臺,都是抱著救國救民的志向,特別是改造國民的思想和靈魂而來的。他說:“我的夢很美滿,預備求學回來,救治像我父親那樣被誤治的病人,戰爭時便去當軍醫,一面又促進國人對維新的信仰。”但他看了影片之后,學醫的想法有了改變。他說:“從那一回以后,我變覺得醫學并非一件緊要事。凡是愚弱的國民,即使體格如何健全,如何茁壯,也只能做毫無意義的示眾的材料和看客。”“我們的第一要務,是要改變他們的精神,而善于改變精神的是,我那時以為當然要推文藝,于是想提倡文藝運動了。”(《吶喊》自序)。由此看來,無論魯迅最初的學醫,還是后來的棄醫從文,都無非是“促進國人對維新的信仰”,也就是“改變國民的精神”。魯迅的救國之路也就是他要療救民族的病根,方向是始終如一的那就是改造民族的精神才是強國壯民的根本,這種思想是完全對的,就是今天也具有非常重大的思想意義。魯迅尋找的這條救國救民之路,是救治中國貧弱落后的根本,是治本之策。由此可見,魯迅赴日之初,就是非常冷靜清醒的,他是在為國人號了脈之后,摸清了病根,來日本尋找療治這病根的工具的。
魯迅的冷靜清醒還表現在:任何環境都不能湮沒他獨立向上的精神和奮起抗爭的靈魂。當今的青少年要么是歌迷,要么是網迷,要么變成享樂主義者,要么整天追逐時髦的大潮……在“迷”中“失去自我”,在“追”中浪費生命。而青少年時代的魯迅沒有,反而越是看似正常或惡劣的環境越能令他冷靜清醒,而且越能激發他憤然向上的獨立個性。在日本東京,那些成群結隊的清國留學生,奇裝異服,流行的發式發型,白天游山玩水,晚上歌舞享樂。魯迅用諷刺憤慨的筆墨極力描繪他們庸俗無聊的生活和空虛糜爛的思想。這樣的留學生,他們在日本能學到什么,除了醉生夢死,聲色犬馬,燈紅酒綠之外,除了鍍層“金皮”之外,里面依舊是糜爛霉變的頹廢的靈魂。他們在日本學到的東西盡是些無益于整個國家,卻洋害于民族的東西。他們舊的思想未去,卻又裝進新糜爛的糟粕,由落后陳腐的封建衛道士變成善于招搖過市、搔首弄姿的“婊子”(標致),魯迅沒有在這樣的環境中沉迷,沒有追逐清國留學生們的時髦,沒有隨波逐流,妄自菲薄,這種環境反而促使他更加冷靜清醒地意識到我們這個民族虛弱衰敗的根源。“東京也無非這樣”,言外之意是無論是國內還是清國留學生都是生活在麻木不自覺、愚昧不自醒的可悲的黑暗中。國內的現實逼迫他出國尋找療民救國的良藥,東京的環境更令他悲愁憤懣,看不到民族新生的亮光。
第三方面,魯迅深刻地意識到醫學并不能起到改造國民精神的作用,這是從藤野先生那里看到和領會到的。
藤野先生博大的胸懷和正直善良的品質固然令魯迅欽佩不已,盡管先生的嚴謹治學令人佩服,但是藤野先生精湛的醫學并沒有能改變日本愛國青年的思想,沒有改變日本人狹隘的民族主義和欺凌弱國敗族的民族偏見,學術和思想是兩張皮。而藤野先生對魯迅學業的精心輔導,并沒有涉及如何挽救中國人命運的思想,因此魯迅在《藤野先生》中說:有時我常常想:他的對于我的熱心的希望,不倦的教誨,小而言之,是為中國,就是希望中國有新的醫學;大而言之,是為學術,就是希望新的醫學能傳到中國去。這“希望中國有新的醫學”和“希望新的醫學能傳到中國去”其實是一回事,全無大小之分,魯迅之所以如此反復地說,意在說明從藤野先生這里能學到的僅僅是“新的醫學”,藤野先生能傳授的也僅僅如此而已,于整個中華民族而言,對當時的危局而言,是沒有什么大的益處的,更何況“他們的翻譯和研究新的醫學并不比中國早”。魯迅清醒地意識到了這一點,雖然“他的性格......是偉大的。”魯迅依然毅然離開了他,棄醫從文,操起利刃,療割民族精神的毒瘤和腫塊。
日本留學給魯迅最大的收獲是使他認清了改造國民精神的迫切性,和醫學對國民精神改造的乏力,這更加堅定了魯迅改造國民精神的信念。
盡管“匿名信事件”和“看電影事件”是魯迅棄醫從文的直接因素,但假如魯迅還是抱定醫學可以“促進國人對維新的信仰”的話,他仍然不會棄醫從文。魯迅正是從藤野先生那里看到學術對于改造精神的乏力和藤野給予魯迅的“熱心的希望”的結局,看不到這種“新的醫學”能給國人的精神帶來什么改造,正如藤野先生所教的根本不能改變日本青年的愛國思想一樣。藤野先生給魯迅的“良心發現”和“增加勇氣”就是用筆來改造國人的靈魂。
張霞,張宏,教師,現居山東濟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