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愛情的謳歌與禮贊是《詩經》的一大主題。《兼葭》出自《詩經·秦風》,是周代秦國的一首民歌,是我國古代文學史上愛情詩的佳作。其藝術價值深得后人的賞識。王國維在《人間詞話》中寫到:“《詩·兼葭》一篇,最得風人深致。”并稱它“風格灑落”。這是一首描寫追求意中人而不得的詩,表現詩人希望見到意中人的深切感情。全詩意境朦朧凄清,感情執著真摯,形成其獨特的美感:朦朧的畫面,朦朧的意境,朦朧的意中人,朦朧的主題,體現出一種超越,一種神秘莫測的美。這里就從以下幾個方面談一談自己讀這首詩的感受。
一、朦朧的意境。
“兼葭蒼蒼,白露為霜”這兩句,從物象與色澤上點明了時間和環境。深秋的清晨,那河畔的蘆葦十分茂盛,灰白的蘆葦沾著晶瑩的霜花,秋風蕭瑟里,茫茫的葦叢起伏搖曳,澄凈碧藍的河水蒸騰著霧氣。微微的秋風送來襲人的涼意,那茫茫的秋水泛起浸人的寒氣。主人公徘徊于蜿蜒的水畔,急切地尋求著心上的戀人。我們能感受和呼吸到的是主人公內心的執著、焦急、悵惘和迷茫。給我們營造的是一種凄婉的情調,幽邃而朦朧的境界。詩共有三章,每章開頭都采用了賦中見興的筆法。通過眼前真景的描寫與贊嘆,繪畫出一個空靈縹緲的意境,籠罩全篇。詩人抓住了秋色獨有的特征,不惜用濃墨重彩反復進行描繪、渲染深秋空寂凄涼的氛圍,以抒寫詩人的悵然。
詩人的蘆花泛白,葦叢起伏,茫茫秋水,水上煙波浩淼,空中霧靄迷蒙,彎彎的河道,水中的小洲,宛然在目。“蒼茫”、“凄凄”、“采采”這些表示景物顏色的詞,寫出蘆葦的顏色由蒼青至凄清到泛白,把深秋凄涼的氣氛渲染得越來越濃。白露“為霜”、“未唏”、“未已”的變換,描繪出朝霞成霜而又融為秋水的漸變情狀與過程。
“兼葭”、“水”和“伊人”的形象交相輝映,渾然一體,在天光水色的映照之下,必然呈現出一種迷茫的境界,進而顯示出主人公心中的那種朦朧的愛。種種情景,宛然在目。詩人追尋戀人如夢如幻、如醉如癡、神情恍惚的主觀情愫,與秋晨霧靄、煙水迷離的景致渾然一體。
二、朦朧的戀人
“兼葭”沒有明顯的愛情故事情節,但是透過簡約的文字,我們依然可以從中領悟到朦朧的美麗的愛情。“所謂伊人,在水一方”兩句,交代了詩人所追慕的的對象及伊人所在地點,表現了詩人思念心切、望穿秋水。
水天一色里,在蒼蒼兼葭中忽隱忽現的“伊人”無疑是高潔美麗又可親可愛的。她有著無窮的魅力,就像一塊磁石般吸引著主人公。在水邊凝望,伊人仿佛就在水的那一邊,可是蒼茫搖曳的蘆葦擋住了主人公癡望的醉眼,伊人的身影又是朦朧飄渺,不甚真切的。于是主人公在“溯洄從之”、“溯游從之”,不斷地追求、尋找,而對心上人的追求又是那樣的充滿了艱辛,“道阻且長”、“道阻且躋”、“道阻且右”。尋求的結果呢?伊人“宛在”、“水中央”、“水中坻”、“水中”。主人公傾慕的戀人依舊飄渺朦朧,可望不可及!那么這位追求者將會如何,這便給詩人追求戀人的綿綿情意,與伊人“宛在”若隱若現的境界渾然為一。如果不是“宛在”,則詩人不會反復追求,正因為若隱若現,總有一個飄渺的影子在眼前閃爍,才不斷牽引著詩人熱烈的情思,不肯作罷。
作品雖然看來只是描寫了詩人對意中人的憧憬、追求和失望、惆悵的心情,但作者并未采用工筆式細描,而是用曲筆,寫意式的遠距離勾勒。但這種美感也勢必因距離而變得模糊、朦朧,不清晰甚至不確定,是一種朦朧之美。正是空間距離或心理距離的原因,《兼葭》一詩寫得撲朔迷離、煙水蒼茫,在模糊的意象中展示出一種詩人對一些具體細節作了一些模糊、省略的處理,使得這首詩帶上某種凄迷朦朧的魅力,留給讀者充分想像的余地。例如,“宛在水中央”、“宛在水中坻”、“宛在水中池”,既真切地表現了主人公因相思急切、渴望一見的心理狀態,又給人以可望而不可即的無限惆悵,把那一片秋水中的伊人身影描繪得似真似幻,亦真亦幻,從而創造出朦朧深邃、引人遐想的藝術境界。
三、朦朧的主旨
《兼葭》的主題究竟是什么?這首詩是當時秦國的民歌,有人認為《兼葭》是用來諷刺秦襄公的。說秦襄公不采用周文王、周武王、周公制定的禮法去治理國家,所以秦國不能興旺起來,于是詩人去尋找他理想的賢人,但詩人又感嘆得不到。有人認為,《兼葭》是寫游客對秋天的感想。也有人認為《兼葭》是一首招隱之詩等等。但這些說法都缺乏充足理由,使人難以信服。那么,這首詩是實寫青年男女的愛情嗎?其中有那么一位男子或女子在一個深秋的清晨,在葦邊河畔彷徨躑躅,神魂顛倒,去追求一個幻影嗎?那么,是寫一個夢境嗎?也許是一個青年追求意中人,朝思暮想,“悠哉游哉,輾轉反側”之后進入夢境,醒后以詩記之。也許是人們對生活、事業的追求的一種寄托,包含著一種“可望而不可即”的人生哲理。我想,《兼葭》的主旨已超出了愛情之外,它具有對一切美好事物追求的象征性。
正是詩的這種主題的模糊性,增強了詩的美感,引導人們去進一步挖掘其潛在的內涵。模糊朦朧的美更是為詩歌增添了一種奇異的色彩。清代詩人鄭板橋在《原詩》中說:“詩之至處,妙在含蓄無垠,思致微渺,其寄托在可言不可言之間。”“引人于冥漠恍惚之境,所以為至也。”
陳德勝,教師,現居江蘇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