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不知老之將至”辨析

細讀《蘭亭集序》時，一個問題引起筆者注意。

蘇教版高中語文教材和山東版高中語文教材同時選入了《蘭亭集序》，可是兩種教材對文本中同一句話的處理卻有一字之差。先看蘇教版教材:“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于所遇，暫得于己，快然自足，不知老之將至。”山東版教材則是：“雖趣舍萬殊，靜躁不同，當其欣于所遇，暫得于己，快然自足，曾不知老之將至。”相同的文本，不同的表述，兩者之間只能有一個是正確的。那么，哪一種表述符合真相呢？

仔細查閱相關材料后，筆者認為正確的表述應是“不知老之將至”。理由有以下三點：

首先，從語言的習慣用法上分析。《論語·述而》記載：葉公問孔子于子路，子路不對。子曰：“女奚不曰，‘其為人也，發憤忘食，樂以忘憂，不知老之將至云爾。’”①王羲之引用的就是上文孔子說的話，既然是引用他人的話，就應該盡量直接引用原文，即應該沒有“曾”字。另外一個證據是白居易《與元九書》中的一個句子。白居易在《與元九書》中寫道：“偶同人當美景，或花時宴罷，或月夜酒酣，一詠一吟，不知老之將至。”②其中“不知老之將至”的淵源同樣可以追溯到《論語·述而》中的文字。我們可以深入比較《論語》中孔子的話、《蘭亭集序》中的描述和《與元九書》中的句子。筆者發現，“不知老之將至”在三個文本里所處的語境完全一致。即都是先描述人們沉浸在自己喜歡的事物中，然后用“不知老之將至”表現出一種深沉的時光飛逝的慨嘆。既然三個文本在語境上是一致的，那么它們在用語上也應該是相同的。

其次，從古人留下來的《蘭亭集序》的摹本看。唐太宗得到《蘭亭集序》后，如獲至寶，讓歐陽詢、虞世南、褚遂良等書法家臨寫。以馮承素為首的弘文館拓書人也受命依據真跡摹成多個副本，分別賜給皇子近臣。唐太宗死后，侍臣們遵照他的遺詔將《蘭亭集序》真跡作為殉葬品埋藏在昭陵。今天我們能夠看到的最早的摹本是唐代馮承素的摹本（復制品），真本藏在北京故宮博物院。從馮承素留下的摹本看，同樣是“不知老之將至”。

最后，從古籍的記載看。《蘭亭集序》也出現在《晉書·王羲之傳》③中，其中也是“不知老之將至”。

綜上所述，正確的表述是“不知老之將至”，而非“曾不知老之將至”。

注釋：

①朱熹《四書章句集注》，中華書局，1983.10(2005年9月第9次印)，第98頁。

②郭紹虞《中國歷代文論選(一卷本）》，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11(2006年2月重印)，第144頁。

③(唐) 房玄齡《晉書（二十四史簡體字本）》，.中華書局，2000，第1397頁。

（作者單位：安陽市第二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