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版八年級下冊,牛漢先生的《我的第一本書》第一節末尾一句話是這篇散文的文眼,也是整體把握課文的一個瓶頸。
“我的童年沒有幽默,只有從荒寒的大自然感應到一點生命最初的快樂和夢幻。”這句話很有詩意,又似乎有點玄妙。這里的“幽默”,不是我們通常所說的含蓄風趣的意思.而是指作為一名兒童本應享受到的歡娛樂趣。這里的“荒寒的大自然”,不是一般意義上所指的花草蟲魚、樹木河流,而是指那個偏僻冷落鄉村里的兒童天地。“生命最初”是兒童時代的換言。感應到一點“快樂和夢幻”,是指在“我”的兒童天地里所得到的一點樂趣,一點心靈感動和憧憬。
“快樂和夢幻”,依下文所敘,具體是指圍繞第一本書發生的幾件事。第一,好奇地翻看父親藏書里的插畫。雖如祖母所言,是瞎狗看星星,但也能從畫中看出“書中有很奇妙的東西”。在這奇妙的世界里,應該是蘊含著“我”的快樂和夢幻的。第二,在院子里看晾曬的糧食,感受到陽光曬透的小麥散發出來的甜蜜蜜的味道,催眠催夢。那真是一種沉醉,一種說不出來的愜意。第三,父親考問成績,引發趣話。第二名,全班才3人,陪襯的第三名,又是一只手幾個指頭都說不上來的二黃毛(作者補敘,二黃毛其實并不真傻,他抗戰英勇,負了幾回傷,受到幾代人尊敬)。而喬元貞所以考第一,卻是因為“我”把自己的名字寫錯了。第四,父親讓“我”背書,“我”一口氣背完了。“狗,大狗,小狗,大狗跳,小狗也跳,大狗叫,小狗也叫”,一字不差。得意自樂,不在言表。第五,帶狗上書房,教狗讀書,以狗取樂。“弄不成”在教室里朗讀時,“我”就提醒窗外的狗叫了起來,引得哄堂大笑,“我”也笑在其中,樂在其中。而“弄不成”竟還夸狗聰明,比二黃毛會念書。第六,父親跟喬元貞他爹是好朋友,他了解喬家的苦楚,默許“我”送半本書給元貞。“元貞比你有出息”,聰明好學的元貞卻在最需要學習的時候失學了,后來也沒能有多大出息,為謀生計,游走于鄰村,提籃小賣。但是,當時父親對元貞的那句贊言,確實寄托著對“我”的鞭策。在昏黃的麻油燈下,他裁紙抄書,補書,包書。兩本完完整整的書中,有一本就是元貞的。對于失學的元貞來說,那是他一生惟一的一本書,彌足珍貴。從中“我”感應到人世間的溫情友誼,明白自己應該怎么為人,怎么做人。
疏通了這個瓶頸,我們就不難看出,“我的第一本書”不僅僅指60年前的教“我”識字,給“我”知識的那本小學一年級國語課本,也指“我”遭受的人生第一課。這人生的第一課,涵盈著生命的艱辛,人間的溫情,同學的友誼和上學的樂趣。這也就不難理解:作者為什么要說,真應當為此寫一本比那本國語書還厚的書,“它值得我用崇敬的心靈去贊美”;為什么要在文章結尾處再次強調,實在應當寫寫。如果不寫,“我”就枉讀了這幾十年的書,更枉寫了這幾十年的詩;為什么結句要說“人不能忘本”,不能忘掉那人生成長歷程中,能夠衍生出以后成就的,最初的最有價值的奠基性的東西。
(作者單位:江陰華西實驗學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