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快意的讀云,還要數乘飛機出游。情形和地面正好相反,你無須仰了脖頸,倒是要俯瞰,即文學作品里常說的那種鳥瞰。云雖然善于爬高,無奈到了海拔三千米左右,也就到了極限。飛機這種鋼鐵的大鳥,卻可以升得更高,更高。坐在機艙里,如果你恰巧靠近窗口,那么,你既可以靜心感悟莊子筆下“鵬之徙于南冥”,“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云”,“摶扶搖而上者九萬里”的磅礴,也可以盡情瀏覽,瀏覽一路迢迢相送的云彩。王安石說“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緣身在最高層”,那是指擺脫飛來峰下亂云的干擾,目光射向天外。而我,每當從飛機上向下看,卻寧愿有浮云來障礙視線,因為那樣一來,下界就愈顯得遙遠和神秘。
在連嶂競起群峰聳翠的山地上空讀云,你會驚訝稼軒公“我見青山多嫵媚”乃神來之筆。綠是山的廣譜的了,在陽光的激射下,有一簇樹冠,就有一蓬瑩瑩熠熠的綠焰。這綠焰落在峰巔,便燃起鵝黃嫩碧,落在峰腰,便燃起茫茫蒼蒼,落在幽谷,便越過蒼茫,燃起一派深藍淺黛。而這時,恰恰在這時,一群又一群游蕩的云彩打斜刺里飛來。云隔斷了陽光,在復調的山脈間篩下斑斑駁駁的陰影。云有高低濃淡,影有深淺錯落。但主旋律,都是一色翠微。光與影復攜手在層巒疊嶂間攪起一團又一團的嵐霧,引誘你的視覺,一步一上,直向了云蒸霞蔚的審美高度進逼。
(責任編輯 李金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