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這些年一直在外忙碌,很少回家。也許是出于叛逆,我與父親關系很冷淡。
每到那蟲鳴漸歇,秋風瑟瑟之時,年少的心總是感到無限的惆悵與凄涼。上學的路上,只有我獨自一人,背起行囊,沒有十里相送,亦無反復的叮嚀,就這樣離去。
走過花雨交織的季節,沒有人為我指引方向,曾經徘徊,也曾經迷茫。回到空蕩蕩的家,淚如潮涌,寂寞填滿心頭。
多少次,父親回來,我視而不見,任他喚我,我只是冷冷地從他眼前走過,從沒有兒女撒嬌時的雀躍與歡笑。父親也只是短暫地停留,很快就又離去。我和父親就這樣分分合合地度過了十幾個春秋。
祖母是個明眼人,知道我心里的想法,也曾苦口婆心地勸慰過我,可是我心門依舊緊鎖,難以釋懷。
然而,心總在人脆弱的時候把真情收回。
去年,我去參加大舅爺的葬禮,小表叔在墳頭哭泣,撕扯著墳前的草的樣子讓我不禁暗自傷感起來。
原來,生命看似很漫長,卻在一瞬間變得短促而令人心傷。我陷入沉思。
第一次與父親同行竟是在一個秋風細雨的早上。父親送我上學,天很陰沉,風也蕭瑟,好像要淹沒整個世界。
父親騎車載著我,車行駛得很慢,我的心開始混亂。父親忽然回過頭來,說:“冷吧,把手伸進我的口袋里,暖和點兒。”我猶豫了一下,將手伸進他的夾克口袋里,卻觸到了錢夾。我將錢夾拿出來,輕輕打開,里面有一張相片,是我6歲時候照的。我悄悄扣上錢夾,把它握在手里,一道伸進口袋。
抬頭細看,發現父親真的老了:頭發稀疏,兩腮的胡茬也變得蒼黃了,寬厚的脊背完全不似年輕時那般健碩,脖頸像衰老的樹樁,縮短了頭與肩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