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2001年7月9日開播至今,《百家講壇》已經成為央視科教頻道的品牌欄目,它首先直接帶動了央視十套收視率的上升,同時更引發了人們學習傳統文化的興趣,引起了社會各界的廣泛關注。在市場日漸繁榮而消費主義也開始盛行的今天,依然可以掀起一股傳統文化的學習熱潮,這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這樣一檔看似普通的節目,何以引起這么大的反響,取得這么好的傳播效果?追溯其成功的原因,首先要歸功于現代電視媒介在文化普及和傳播中所發揮的無可替代的橋梁作用。在電視出現以前,從來沒有任何一種媒介擁有如此眾多的受眾和如此普遍的影響。電視集視聽覺手段于一體,通過影像、畫面、聲音、字幕以及特技等多方面地傳遞信息,給受眾以強烈的現場感、目擊感和沖擊力,它不僅是人們獲得外界新聞和信息的手段,而且是豐富多彩的文化生活和娛樂的主要提供者。①尤其是在這樣一檔電視欄目中,電視媒體的技術優勢構筑了豐富的視聽信息,可以說為《百家講壇》的產生和成功提供了最大的可能。具體來說,有以下幾點:
積極方面
通過屏幕呈現與專家有關的背景資料,豐富節目的文化信息量,增強生動性。在每期節目播出以前,《百家講壇》會利用電視媒介進行節目宣傳和作者介紹,這對于觀眾來說,容易形成一種期待心理。同時,在專家講座過程中,往往插入人物肖像、相關背景或是影視劇的片斷、相關書籍中的原話等,并且配以扣人心弦的音樂。例如,閻崇年講努爾哈赤兵敗寧遠這一細節,就是通過屏幕上的相關畫作以及電視劇《孝莊秘史》的片斷來體現的;易中天講《三國》時,就在電視屏幕上出現了很多《三國志》和《三國演義》中的史料來支持其觀點……這些手段的運用使觀眾對講座內容獲得了一些更為直觀的印象,豐富了視聽享受,同時也引起了觀眾對傳統文化的興趣。
以影像來加強懸念,視聽結合,文化傳播得以形象化。《百家講壇》之所以受到歡迎,不僅在于欄目找準了自身的定位,更在于它將傳統的講座形式與電視技術手段進行巧妙地結合,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敘述方式,從而取得了較好的收視效果。
以閻崇年主講“清十二帝疑案”為例,在第一講努爾哈赤中,節目一開始就以恢弘的畫面簡潔地概括了努爾哈赤的一生。隨著解說詞加以扣人心弦的音樂拋出了問題:所謂“時勢造英雄”,所謂“性格決定命運”,究竟是什么足以促成天命大汗努爾哈赤開創滿清王朝?究竟又是什么令努爾哈赤含恨逝去?講座的主懸念得以明晰,也使得人們在細心聆聽講座之后,增加了閱讀相關書籍的可能。
翻譯—演講—表現,“電視文本”的敘述方式有助于取得較好的文化傳播效果。翻譯—演講—表現,也就是敘述方式的轉變。改版前,專家學者死板老套的演講方式成為傳受雙方溝通的主要障礙,演講者更多的是把電視當作了大學講堂,把觀眾當成了可以教育的學生,在強調思想的廣度與深度的同時,忽略了更為重要的能力,即把有價值的東西轉變成為真正能為大眾分享借鑒的有用的東西。《百家講壇》的節目內容涵蓋人文、社會、自然的諸多學科,相對而言較為專業,這就要求進行主講的專家、學者要學會并且善于運用群眾易于理解的語言進行通俗的解釋和表述,將專業的術語翻譯成大眾的語言;同時,主講人要有一定的演講能力,更要具備表現才能,也就是說要有“講故事”的能力,這樣才能更好地吸引觀眾。由“研究文本”轉向“電視話語”的這一轉變,充分利用了電視傳播規律,將戲劇、文學、電影、評書等眾多藝術門類的結構形式借鑒到其中來,使得節目成為視覺和聽覺的雙重享受,也達到了文化傳播的效果。
更貼近群眾,使得學術走向通俗,文化得以傳承。貼近實際、貼近生活、貼近群眾,是傳媒接近受眾、吸引受眾的關鍵。電視媒介是現代第一大媒介,更具有貼近群眾的優勢。同時,傳統典籍等優秀傳統文化的意義,不僅僅在于書齋中的傳承、研究與欣賞,而且在于如何在更大的范圍內應用和普及。任何一種文化,只有植根于民眾,才能得以更好地傳承。《百家講壇》將節目定位于“初中文化水平”,就是基于對受眾的深刻了解,貼近群眾。
除了節目定位以外,其貼近群眾的最大特點就是時尚、輕松而貼近當下的口語化表達。改版后的《百家講壇》最大的亮點就是語言上的突破,從“百家”走近“百姓”,用平民化的語言化解艱澀難懂的學術觀點,使得原本較為學術的東西群眾化,使群眾也能夠領略到傳統文化的魅力,從而使得文化傳播由“精英”走向“大眾”。正如易中天所說,“我只希望激起廣大觀眾對祖國歷史和傳統文化的興趣。深入研究是那些歷史學家的事。把歷史文學化,使它變成有趣的事情,激起大家的興趣,他們再去讀書,這樣,我們的歷史不就傳承下去了嗎?我們的傳統文化不就得到弘揚了嗎?”
縮短傳播周期,擴大傳播范圍,使得文化傳播速度快、傳播面廣。在所有的大眾媒介中,電視媒介的輻射范圍是最廣的。靠開講《論語》走紅的于丹,足不出演播室,時間不過七天,就受到全國上下熱烈的追捧,于丹其人更是舉國皆知。與之相比,當年,孔子周游列國講學,顛沛一生,傳播的范圍仍然有限。經過弟子們在漫長歲月中薪火相傳的努力,儒學才得以延續。因此,電視媒介這一傳播工具的運用和普及,大大縮短了文化傳播的周期,擴大了文化傳播的范圍,使得其輻射面更廣、影響力更大。
電視媒介便于帶動相關文化產業鏈的形成。《百家講壇》節目所選擇的話題大多是獵奇的、有爭議的,而學者的講述方式也大多是懸疑的、評書似的,這在最大程度上調動了觀眾的興趣。每期節目時長43分鐘顯然難以滿足觀眾的胃口,于是,《百家講壇》的熱播就帶動了一個文化產業鏈的形成,與講座相關的書籍及音像制品在書店及網上書城甚是熱銷。《揭秘紅樓夢》、《品三國》、《論語心得》、《馬未都說收藏》等都是其主講人開講成名以后一段時間最為火爆的暢銷書。《百家講壇》的方式完全是電視工業化制造的方式,電視媒介帶動了紙質媒介和網絡媒介一同參與到文化傳播中來,從而形成了文化傳播中的文化產業鏈。
消極方面
過度的迷狂容易造成文化泡沫。一檔通俗地講述中國傳統文化的學術類電視節目,會引起如此火爆的反應,是好事,但也需要警醒。好事是說從中可以看出民眾并不滿足于庸常的生活,對精神生活有著熱切的追求,而《百家講壇》中所進行的文化傳播正迎合了公眾的這一需求;需要警醒則在于,這種追星般的追捧跟文化傳播中真正的精神建構并不能等同,三分鐘熱度過后,往往還會回到過去,過度的迷狂容易造成文化泡沫。正如于丹自己評價“于丹熱”時曾說,“我憂的是這里面有浮躁、有喧囂、有泡沫,熱得太快,火得太猛……因為驟熱就意味著驟冷,我們已經經不起這種大冷大熱的非理性的迷狂。”
一味地崇拜和追捧容易限制人們的獨立思考和創新能力。《百家講壇》的熱播掀起了一股傳統文化的學習熱潮,但是,大多數人追捧的不是曹雪芹,不是羅貫中,也不是孔子,人們崇拜的是劉心武,是易中天,是于丹,“乙醚”、“魚丸”這樣的追星一族也漸漸涌現,成了一種時尚;市場上賣得最俏的不是《紅樓夢》,不是《三國》也不是《論語》、《史記》,人們熱衷的是劉心武的《揭秘紅樓夢》,易中天的《品三國》,于丹的《論語心得》,王立群的《讀史記》……
當下,人們所更多關注的不是古樸、原始的傳統文化,而是被加工后的、帶有個人理解色彩的傳統文化,這樣,過分地崇拜和追捧就限制了人們自身對于這些傳統文化的思考和解讀。人們談起《紅樓夢》,就都是劉心武的種種解說;談起《三國》,就都是易中天的種種見解;談起《論語》,就都是于丹的種種心得;談起《史記》,就都是王立群的種種說法。在當今這樣一個需要但卻缺乏自主創新的年代,電視媒介所造成的這種文化狂熱很容易限制人們的獨立思考和自主創新能力。
結語
《百家講壇》當然不是一個專于讀書的欄目,但它很好地利用了電視“視聽結合、形神兼備”的特色,傳播了中國的優秀傳統文化。通過《百家講壇》這樣一個電視欄目,我們需要的不僅僅是節目收視率的提高、產業鏈的膨脹、各方利益的雙贏、圖書音像銷量的攀升,這些都不是節目的最終目的。《百家講壇》給予我們的啟示,更多的應該是如何通過電視這樣一個廣泛傳播的媒介平臺,強化媒體為受眾著想的服務意識。媒體應當以適宜的方式去深入淺出地傳播、普及中國的優秀文化,勾起普通民眾了解優秀文化的興趣,并最終引領普通百姓提高對優秀文化的理解,提高自身的素養。
注 釋:
①郭慶光:《傳播學教程》,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99年11月第1版,第119頁。
參考文獻:
1.李煒:《〈百家講壇〉的意義——兼議大眾媒介對優秀文化的傳播》,《中國電視》,2006(7)。
2.朱云濤:《大眾傳媒與學術傳播》,《新聞界》,2006(5)。
(作者為蘭州大學2006級新聞學專業碩士研究生)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