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塘路》教學紀實

凌波不過橫塘路， 但目送、芳塵去。 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 瑣窗朱戶， 只有春知處。飛云冉冉蘅皋暮， 彩筆新題斷腸句。 若問閑情都幾許？ 一川煙草， 滿城風絮， 梅子黃時雨！

——《橫塘路》賀鑄

學校要求青年老師每人開一節匯報課。備課初期，遇到了幾個問題：1.本詞多處引用典故化用詩詞，特別是化用了曹植《洛神賦》中的詞句，這無疑給學生閱讀帶來了不小的難度，怎樣處理好這個難點呢？2.這首詞中有一句名句，“若問閑情都幾許？ 一川煙草，滿城風絮， 梅子黃時雨！”分析這句話的藝術手法的獨特性無疑是這節課的重點，那么，怎樣突出重點呢？3.一節課總要有拓展延伸的環節，安排什么內容才能不顯突兀呢？4.對詞人賀鑄學生是第一次接觸，自然要加以介紹，怎么介紹？介紹哪些情況？放在哪個教學環節介紹？5.這首詞據說是詞人在蘇州橫塘遇到一位女子，產生仰慕之情，可惜無緣相識，相思愁苦而作。怎樣引導學生理解這種愁苦？北宋詞人往往小題大做，此詞表面似寫相思之情，實則是抒發郁郁不得志的“閑愁”。該怎樣引導學生知人論世呢？這些問題困擾著筆者，這時，一位學生的問題讓筆者茅塞頓開。于是，一氣呵成寫好了教案，取得了較好的教學效果，現將教學實錄呈獻如下：

師：前天，有一位學生問我“翩若驚鴻”是什么意思，誰能幫他解決這個問題？

生：翩然起舞，像驚起的大雁。

師（提示）：“翩”是“迅捷”的意思，引申為“搖曳飄忽”，它是三國魏曹植《洛神賦》中的句子：“翩若驚鴻 ，婉若游龍?！毙稳蒹w態輕盈，姿態婀娜，動作迅捷優美。很顯然是描寫女子美麗的，曹植遇到了美麗的洛神宓妃，產生了仰慕之意，可惜無緣相識，因此寫下了《洛神賦》，這篇賦就是描寫了曹植對洛神宓妃仰慕、追求，直至希望幻滅的過程。說來也巧，時隔多少年之后，北宋有個叫賀方回（投影：方回）的詞人在蘇州橫塘附近也遇到一位美麗的女子，一見傾心，可惜無緣相識，相思愁苦創作了一首在當時就極富盛名的詞《橫塘路》，（投影：橫塘路）又名《青玉案 》（板書）下面請聽我朗誦。

師：（朗誦）

師：請大家朗誦

生：（個體朗誦）（齊誦）

師：請大家朗誦詞及注解，注意完成兩項任務：一、標出引用典故化用詩詞的注解；二、用自己的語言描摹詞的內容。

生：（看書后分別回答）

凌波：形容麗人步履輕盈之態。語出三國魏曹植《洛神賦》：“凌波微步，羅襪生塵?！狈級m：代指麗人漸漸遠去的身影。語出“羅襪生塵”。

師：這兩處化用都極言女子的美麗。

生：錦瑟華年：美好的青春年華。語出唐李商隱《錦瑟》詩：“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p>

師：請大家背誦這首詩。

生：（背）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華年。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鵑。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玉生煙。

此情可待成追憶，只是當時已惘然。

師：詩中哪個詞語很好地表現了詩人的情感？

生：惘然。

師：不也正好體現了方回的情感嗎？

生：蘅皋：長滿香草的水邊高地。蘅，香草名，語出三國魏曹植《洛神賦》：“爾乃稅駕乎蘅皋。”

生：彩筆：代指文才。據《南史·江淹傳》載，齊梁的名作家江淹得到一支五色筆，因此作文才思敏捷，多有佳句；可后來他夢見郭璞來向自己討回那支五色筆，作詩就再也沒有佳句了。

師：有一個成語就是由此而來，這個成語是……

生：江郎才盡。

師：好，下面請用自己的語言描摹詞的內容。

生：你的玉步不肯來到橫塘，我只有目送你離去。但現在不知你與誰相伴，共度這花樣的美好年華？在那修著月橋的院子里，朱紅色的小門映著美麗的瑣窗。只有春風才能知道你的歸處。天上飛云在空中緩慢流動，長滿杜蘅的小洲在暮色中若隱若現。佳人一去而不復返，我用彩筆寫下斷腸的詩行。如果要問我的憂傷有多深多長，就像滿地的青草，就像隨風飄轉的柳絮，就像梅子黃時的雨水，無邊無際。

師：請讀詞，依你對詞的敏感，你認為哪句是名句？

生（異口同聲）：若問閑情都幾許？ 一川煙草， 滿城風絮， 梅子黃時雨！

師：請說說它有哪些優點。

生：（相繼回答）

1.它們是用具體而生動的景物表現了抽象的、無跡可求和難以捉摸的細致感情，使這種感情轉化為可見的、可聞的，因而是可信的事物，使讀者可以從閑愁的形象中受到他的感染。

2.這些比喻都不沿襲前人。

3.他人言愁，大都只限于用一個比喻，本詞卻連設三喻；而且這三個比喻，又都不是單純的事物，而是復合的景色。

4.這三句本是虛景實寫，目的在于用作比喻，但所寫又確系春末夏初橫塘一帶的景物，它本足以引起紛亂的愁緒，所以寫來就顯得亦景亦情，亦虛亦實，亦比亦興，融成一片。

師：（邊幫助學生歸納分析，邊板書）

一 、愁的綿延不絕、無所不在

二、賀梅子

三、真絕筆

四、解道江南斷腸句，只今惟有賀方回

師：這兒的“閑情”大家知道是什么嗎？（停頓）這是古人創造的一個可愛而又可笑的名詞，相當于我們今天說的愛情。這是本詞寫作的根源。請問，在詞中詞人是怎么說的？

生：凌波不過橫塘路， 但目送、芳塵去。

師：美人遠去，令詞人惆悵至極，無奈只好對美人的生活產生種種猜測，詞人作了那些猜測？

生：錦瑟華年誰與度？ 月橋花院， 瑣窗朱戶。

師：美景配美人，可惜庭院深深，想象也無著落，只能無奈嘆息：只有春知處。詞人的一片癡情可以想見。下片前兩句哪些詞語可以體現詞人的癡情？

生：暮、斷腸

師：“暮”，可見詞人在兩人初次相見的香草岸邊站了很長時間。不覺已是日暮。而麗人終不至，怎不叫人肝腸寸斷呢？難怪詞人感情噴薄而出：若問閑情都幾許？ 一川煙草， 滿城風絮， 梅子黃時雨?。ㄍｎD）

師：我們認為這首詞是寫愛情相思，可是有人認為：《橫塘路》表面上似寫相思之情，實質上抒發了“悒悒不得志的‘閑愁’”，請結合賀鑄生平加以分析。

（投影）賀鑄 （1052-1125） 字方回，自號慶湖遺老，山陰（今浙江紹興）人，居衛州（今河南汲縣）。長身聳目，面色鐵青，人稱賀鬼頭。賀鑄一生沉抑下僚，懷才不遇，只做過些右班殿臣、監軍器庫門、臨城酒稅之類的小官，最后以承儀郎致仕。賀鑄為人耿直，不媚權貴，喜論天下事。晚年退居蘇州，杜門校書。

生：賀鑄為人耿直，不媚權貴，喜論天下事。一生沉抑下僚，懷才不遇，借對美人的思念來表達“悒悒不得志的‘閑愁’”。

師：你說得很好，將政治上的不得意隱曲地表達在詩文中，是封建文人常用的手法。屈原在《離騷》中借香草美人表達自己高潔的品行及對明主賢君的渴慕；曹植的《洛神賦》寫對洛神宓妃仰慕、追求、幻滅的過程，實則表達了自己政治上的失意。賀鑄一生沉抑下僚，懷才不遇，只做過一些小官，借對美人的思念來表達“悒悒不得志的‘閑愁’”是完全有可能的。（停頓）賀鑄仕途失意，但在詞壇上卻有掩飾不住的光輝。請看這段文字：

（投影）賀鑄能詩文，尤長于詞。其詞內容、風格較為豐富多樣，兼有豪放、婉約二派之長，長于錘煉語言并善融化前人成句。用韻特嚴，富有節奏感和音樂美。部分描繪春花秋月之作，意境高曠，語言濃麗哀婉，近秦觀、晏幾道。其愛國憂時之作，悲壯激昂，又近蘇軾。南宋愛國詞人辛棄疾等對其詞均有續作，足見其影響。代表作以《青玉案·橫塘路》、《鷓鴣天·半死桐》、《踏莎行·芳心苦》三首最為著名。

師：請歸納這段文字的要點。

生：第一，賀鑄詩文兼有豪放、婉約二派之長。第二，有三首最著名的代表作。

師：歸納得不錯。有人說北宋詞人大多兒女情長，英雄氣短，惟有賀鑄二者兼備。（板書：兒女柔情英雄豪氣）下面我們來閱讀他最著名作品中的另外兩篇。

生（讀）：《踏莎行·芳心苦》楊柳回塘，鴛鴦別浦，綠萍漲斷蓮舟路。斷無蜂蝶慕幽香，紅衣脫盡芳心苦。返照迎潮，行云帶雨，依依似與騷人語：當年不肯嫁春風，無端卻被秋風誤！

師：這首詞是借物來寄寓才士的淪落不遇，請問此物是什么？

生：荷花

師：在這里詞人把荷花當作一位女子來寫，哪些詞可以看出是把荷花當女子的？

生：紅衣、脫盡、芳心、嫁

師：下面我們看另一首詞。

生（讀）：鷓鴣天·半死桐 重過閶（chāng）門萬事非，同來何事不同歸？梧桐半死清霜后，頭白鴛鴦失伴飛。原上草，露初晞，舊棲新垅兩依依?？沾才P聽南窗雨，誰復挑燈夜補衣?。ㄗⅲ汗旁娢闹幸浴拔嗤┌胨馈北扔鲉逝?。）

師：這是一首悼亡詞，請問把情感推向高潮的是哪一句？

生：誰復挑燈夜補衣！

師：詞人選取生活細節來悼念亡妻，蘇軾在《江城子》中是怎樣說的？

生：小軒窗，正梳妝。

師（總結）：北宋詞壇上的兩篇遙相呼應的悼亡詞不約而同地選取生活中的細節來表現深重的悼念之情，溫馨的生活畫面成了永遠的回憶。然而，斯人已去，痛定思痛，痛何如哉？請同學們一起朗誦《鷓鴣天·半死桐》及《橫塘路》感受賀鑄的兒女柔情。

生：（齊誦）

師：下課。

（陳 良 南京師范大學第二附屬高級中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