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級中移動

什么在等待著這家全球最大電信運營商

2008年4月，電信重組的方案仍未公布。

每個人都已看見，重組近在眼前。但是料想中的“第二只靴子”遲遲拒絕落地。

2007年底，國家發改委主任馬凱、時任信息產業部部長王旭東，各自在部門年終工作會議上透露正在推進電信運營商重組的信息。自彼時起，倒計時已經開始。至今，有關中央政治局開會討論重組方案的傳聞已經至少有過三次；有關重組宣布的時點也至少傳過三次——2008年1月，“兩會”前夕，“兩會”之后。

在此前發布的一份報告中，美林集團分析師孟晉紅預測，電信重組方案有可能在幾周之后宣布。“兩個月、三個月也是幾周，不怕錯，此前幾年，市場已經錯過好多次了。”孟晉紅這樣告訴《財經》記者。

就在3月初“兩會”間隙，當《財經》記者問及重組會否在年底前完成時，中國聯通董事長常小兵明確表示，可能用不了那么久。他稱重組為“公開的秘密”。

也是從2008年起，沒有人再說“沒有重組”這回事，也沒有人再討論其他的重組方案——看起來，網通與聯通合并，中國電信從聯通買入CDMA網（聯通目前同時擁有GSM和CDMA兩種技術的無線通信網絡），似已成定局。

所有的中國電信公司都在焦灼地等待，除了中國移動通信集團（下稱中國移動）。

中國移動不急。這一部分是因為重組不涉及中國移動的資產變動；另一部分，則是因為中國的電信重組不知從什么時候起，就開始與3G發牌掛鉤——對于這家中國最大的移動運營商而言，重組的時機甚至越晚越好，因為這次重組本來最重要目的即在于打破中國移動在移動通信市場的壟斷，為它培養一到兩個真正的對手。

在過去十年的兩輪電信重組當中一直扮演著旁觀者角色的中國移動，也被普遍認為是中國電信歷次重組中最大的受益者。它置身漩渦之外，贏得了專注于中國移動通信市場拓展的機會，而移動通信堪稱最近十年里電信蛋糕上最豐厚的一層奶油。這個十年，造就了一個全球市值最大、用戶數最多的電信運營商。

什么在等待著它的下一個十年？最有資格回答這個問題的，是中國移動總裁兼黨組書記、中國移動通信有限公司（香港交易所代碼：0941，下稱中移動股份）董事長王建宙。

“面對重組的問題、TD的問題、3G牌照的問題，中國移動還能不能持續發展？”在接受《財經》專訪時，王建宙以這樣的自問開場，“這是我現在考慮最多的問題。”

誰與爭鋒

“這樣的影響力，哪個中國企業能有？”

王建宙將中國移動的歷史上溯至1987年，當時在廣州建立了中國第一個大規模的蜂窩移動通信網。這張移動通信網幾經沿革，最后成就了今天全球最大電信運營商。

“最開始是歸到郵電部下面，后來又歸屬在中國電信（1998年分拆前中國基礎電信業務的惟一壟斷者）下面。”王建宙介紹。

當初一個城市的試驗網，如今已成為擁有30.7萬個基站的超級網絡；3.69億手機用戶的數量在全球運營商當中遙遙領先。網絡規模、用戶數之外，資本市場也給予中國移動強烈追捧。

以當下股價計算，中移動股份市值為3208.9億美元，大幅領先于排名第二的ATT（紐約交易所代碼：T）2305億美元的市值。

這家全球最大電信運營商的能量，在國內市場體現得尤為明顯。根據不久前公布的四家運營商的年報，2007年，中移動股份營業收入為3569.59億元，比上年增長20.9％；股東應占利潤為870.62億元，比上年增長31.9％；利潤增長速度創近五年之最。

它將另一家中國移動運營商中國聯通遠遠甩在身后。中國聯通股份有限公司（香港交易所代碼：0762）2007年收入為995.4億元，利潤為93億元。

兩家固話運營商中國電信、中國網絡通信集團公司，更在固話市場難以挽回的衰退中相形見絀。中國電信股份公司（香港交易所代碼：0728）和中國網通（香港）有限公司（香港交易所代碼：0906）在2007年的利潤分別為237.02億元和105.78億元。

“公司的影響力是非常巨大的，走出去之后就能更深刻地體會到。”王建宙表示。在他寬大的辦公室里，一側墻壁前的一條長桌上，王建宙與全球著名電信業人士及投資界人士的合影依次排列。

“過去兩年，王毫無疑問是這個行業的明星。”一位跟蹤電信行業多年的投行資深人士分析。在王建宙主政中國移動的三年時間內，中國移動完成了成為全球最大電信運營商的耀眼一躍。他也因此受到整個行業的注視。所到之處，均為記者包圍；舉手投足，廣受矚目。

這種影響力，甚至進一步輻射到未來的通信技術領域和上游電信制造業。

“中國移動在技術路線方面的要求和選擇，會直接影響到此后移動通信技術的發展；中國移動每年兩次的集中采購，更是直接影響電信設備商的業績；中國移動的產業政策，對SP的監管有時候要比國家政策還要有力。這樣的影響力，哪個中國企業能有？”中國聯通一位省公司的總經理在接受《財經》記者采訪時表示。

時勢使然

以平衡競爭格局為初衷的電信重組因最后關頭的拖延，反而使得中國移動在過去三年急劇拉大了與三家競爭對手的差距

在王建宙2004年從中國聯通總裁任上過檔中國移動之時，中國移動的增長正遭遇兩家固網運營商的挑戰。當時中國網通和中國電信兩家運營商利用手中的“小靈通”（Personel Access Phone System，無線市話），運用價格優勢迅速做大，有效阻擊了中國移動在城鎮市場的擴張。

但是，固網運營商手中的武器很快就不再有力。諸如信號不佳等技術弊端始終沒有完全克服，加之中國移動迅速下調資費進攻農村市場，小靈通很快就遭遇了發展瓶頸。在清楚獲知中國將啟動電信重組、且固話運營商將隨之獲得3G牌照的情況下，從2006年開始，中國電信和中國網通均逐漸減少、最終幾乎停止了對小靈通業務的投資。

但是，令兩家固話運營商始料未及的是，中國第三次電信重組的時間卻一延再延。

這個演變頗具諷刺意味——以平衡競爭格局為初衷的電信重組因最后關頭的拖延，反而使得中國移動在過去三年急劇拉大了與三家競爭對手的差距。

現在，中國移動的年收入幾乎等于其他三家電信運營商收入的總和，利潤幾乎相當于其他三家利潤總和的2倍。

對競爭對手不利的是，中國移動現在不僅擁有完美的業績，更要命的是，它幾乎統治了整個新增市場。2007年底，中國移動的手機用戶已經達到3.69億，2007年凈增用戶0.68億，平均每月567萬，市場占有率約為69.3％。與此同時，中國電信和中國網通的固話用戶數在2007年首次出現年度負增長。

1994年成立的另一家移動運營商中國聯通根本構不成威脅。成立較晚、本來就處于弱勢地位的中國聯通在2001年接下了發展CDMA網絡的任務，就一直以有限的資源在GSM和CDMA兩張網之間輾轉騰挪，資金、人員處處告急；公司發展戰略也受到牽制，無力再挑戰中國移動的龍頭。2008年1月，中國移動新增用戶數量超過700萬，當月，中國聯通的新增用戶僅為100多萬。中國移動幾乎占據了新增用戶市場的八成。

除了重組延遲而帶來的固網運營商戰略上的失誤，中國移動管理層在新市場的銳意進取，也為中移動的完美業績增加了砝碼。

三年之前，王建宙就想進入農村市場，但在當時遭遇了一片反對之聲。多數分析師認為這一市場客戶比較低端，不能帶來利潤。但是，中國移動彼時在城市的推廣已經遇到瓶頸，尋找新的市場空間勢在必行。王建宙分析認為，農村市場平均每月每戶收入（ARPU）低，但是只要成本控制好，不發太多的手機補貼，不做很貴的廣告，降低“一次性獲取成本”，就能夠獲得較好利潤。

在嚴格的成本控制措施之下，中國移動開始向農村市場進軍。如今，這一市場已經成為中國移動不可或缺的增長空間。中國移動年報中透露，目前中國移動新增用戶當中，近一半用戶增長來自農村市場。

除了進入農村這樣的新興市場，中國移動的價格政策也使其在競爭當中占據了絕對的優勢。還在單向收費尚未被資本市場認可時，中國移動已大力推出手機套餐包月以及各種優惠政策，以爭取客戶。中國移動在年報中稱，“利用各種營銷措施以及價格彈性，話務量得到有效激發，進而帶來收入的進一步增長。”

2007年，中國移動總通話增長45.3％，平均每月每用戶分鐘數為455分鐘，增長19.4％；平均每月用戶收入為89元，比2006年的90元略有下降。

2007年10月，一位接近中國電信董事長王曉初的分析師曾告訴《財經》記者，作為王建宙的前任，王曉初亦未曾料到中國移動能有如此佳績，并給中國電信帶來如此大的沖擊。

“我們知道中國移動的業績會很好，但是沒有想到會這么好；我們知道移動對固網話音的替代，但是我們沒有想到他們連低端市場也要。”該分析師轉述王曉初的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