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浦江兩岸,上海僅有的兩家傳媒上市公司——東方明珠、新華傳媒巧合似地一南一北隔江相望。雖屬同行,但一直以來兩家公司地位懸殊:一方蜚聲海外,聲名遠播,而另一方則平平淡淡,乏人問津。然而這一局面正被新華傳媒近期一紙中期業績預增300%的公告打破。由于業績大增,新華傳媒正成為A股市場傳媒板塊為數不多的“亮點”之一。

公司公告稱,向特定對象發行股票購買資產后,主營業務由圖書音像發行業務擴展至圖書音像和報刊發行、報刊經營、媒體廣告代理、物流配送以及傳媒衍生品開發等業務,資產規模、質量和盈利能力都大幅提升。經過整合,上海兩大報業集團解放日報集團和文新集團旗下的媒體經營公司、廣告公司和物流公司逐步實現了在一個平臺下運營。
對于此次整合,市場評價頗高。清華大學媒介經濟與管理研究中心研究員申睿向《英才》記者表示,報業集團將優質資產注入公司,使其變為多元化的經營實體,分散了一部分行業風險,影響肯定是正面的。這一點市場已經做出了反應:今年一季度,盡管A股市場熊氣彌漫,但“潛伏”其中的大部分基金不但沒有拋出,反而做了增持。
盡管背靠兩大強勢媒體,坐擁龐大的市場,新華傳媒未來似乎“看起來很美”,但風險也存在于“硬幣”的另一面,傳媒類上市公司重組“潛規則”、新聞政策局限以及新媒體的勃發等等都可能成為未來發展的屏障,將來受制于任何一點,都可能使重組效應功虧一簣。盡管新華傳媒上半年成績不俗,但在此背景下,這次資產重組的盛宴會持續多久,是否又是一次脈沖式的曇花一現?公司用什么來維持長久的生命力呢?
憑什么保持長期增長態勢?
“重組失敗的概率是80%,但我們一定要做那成功的20%。”
“控股集團向上市公司注入傳媒壟斷經營資源并展開關聯交易,使之成為上市公司利潤的重要支撐,這成為傳媒類上市公司普遍的盈利模式。”申睿指出。然而這一模式的弊病也顯而易見。
“由于上市公司高度依賴大股東,有的重組后缺乏經營的主動權,長期來看很難鍛煉核心競爭力。”一位市場分析人士如上表述。那么,新華傳媒此次資產整合后,憑什么保持長期增長的態勢呢?
這一點對公司總裁范幼元來說似乎并不擔心,因為一個全新的媒體經營概念已然成型并在行動之中,那就是打造“第三方媒體運營服務平臺”,即廣告的第三方和發行的第三方。“第三方的意思是,我們不去做任何媒體的甲方或乙方,我們是一個中立的角色,對于整合而來的五報一刊,我們不一定去直接運營媒體,但媒體的經營行為由我們來做。”面對《英才》記者,范幼元作了進一步解讀。
這一戰略模式并非沒有“藍本”。和新華傳媒出身極其相近的博瑞傳播就是這一戰略的受益者。作為第一家由報業經營性資產剝離出來“借殼上市”的傳媒類上市公司,博瑞傳播大股東成都博瑞投資控股集團在2006年成都傳媒集團成立后,被定位為實施產業經營的平臺和經營性資產及業務重組的主體,博瑞傳播隨后被注入了多家成都地區報業的經營、發行和印刷業務,徹底打破博瑞傳播之前傳媒主業發展過程中所面臨的資源瓶頸,目前增長相當穩健。
實際上,新華傳媒半年來的業績大增已經又一次印證了這一模式的可行性。在今年整體經濟環境趨緊,企業實體效益下滑以及雪災、地震等不利條件下,公司中期業績仍大增300%,“這在重組前是不可想象的。”
這樣的結果總算讓范幼元松了一口氣。當初,他一再告誡員工:“按照國際慣例,重組失敗的概率是80%,在失敗的80%中有50%是在前三個月,但我們一定要做那成功的20%。”所幸的是,半年過去了,“重組的危險期可以說已經過去了”。但讓范幼元惋惜的是,如果還像去年的市場條件,這一重組效應會更大。
對本地強勢媒體的經營整合讓新華傳媒獲益匪淺,但這還只是“冰山一角”。下一步,公司要跨出上海。有了上海經驗,在范幼元看來,將異地強勢媒體的經營、發行資產整合過來并非不可能,而且將上海成功媒體的內容模式復制到其他城市,也并非異想天開。“像《申江服務導報》的內容,放在哪一個類似的城市都適用,無非是一些都市白領女性喜歡的時尚性東西,只是加一些地方特色就可以了。”
最近,在新華傳媒預增公告出臺后,國金證券傳媒行業分析師毛崢嶸在研究報告中給予了“強買”評級,他認為公司資源稟賦和經營管理能力將會逐步為市場所認可。但對于跨地域發展規劃,他認為,并不是所有的媒體都能夠走出區域,從國外的經驗來看,大多數媒體其實都具有很強的區域特征,對品牌的認知度非常高,比如像華盛頓郵報,它的服務內容、定位主要還是區域性,包括它的客戶。
或許,在穩固了本地市場后,對于進一步的跨地域發展,范幼元還需作進一步的統籌,但“走出去肯定是要做的”。范幼元手中還握有更大的“底牌”。
如何突圍小市值行業?
作為文化體制改革的試點單位,這一身份無疑為新華傳媒增添了一個莫大的籌碼。
對大部分傳媒類上市公司而言,在未來的某個節點,與體制問題正面相遇是一種必然。由于宣傳政策需要,國內一條針對大部分傳媒上市公司的不成文的規則規定:媒體的采編業務一般不能上市,經營業務可以上市。
在申睿看來,這種安排并不合理。“采編的核心業務不能上市,而經營的邊緣業務卻可以上市,這直接導致了兩者之間的距離越來越大,就是這個因素造成目前傳媒行業資本化程度偏弱,一直處于小市值行業。”目前,文化傳播行業的市值占總市值比重不足1%。
同樣的問題,新華傳媒也一樣面對,而這會否成為公司未來的巨大掣肘?
說到這,就不得不提一下新華傳媒的顯赫身世。不同于其他公司,新華傳媒不僅是全國文化走出去戰略試點單位,還是全國文化體制改革試點單位。近來它在資本市場的目標更加清晰:“打造中國傳媒第一股”。
實現打造“傳媒第一股”的目標,公司并非妄言。在范幼元看來,公司被賦予了得天獨厚的優勢:第一,出身正統。相比其他傳媒類公司借殼上市的風險性,新華傳媒重組上市的每一步都得到了中央和地方政府的批準與支持;第二,橫跨出版和傳媒兩個行業,這在中國還是第一家。
政府色彩躍然紙上,優勢也不言自明。實際上,傳媒行業體制的逐漸松綁是大勢所趨。今年,新聞出版總署署長柳斌杰就在不同場合表示,要推進文化體制改革的進程,推動更多的出版機構和報業企業上市。而這其中可以想象的是,未來實現傳媒企業內容和經營的整體上市并非遙不可及。事實上,目前國內A股市場上已經出現了首家編輯業務和經營業務一起上市的公司——出版傳媒。在這一趨勢下,作為文化體制改革的試點單位,這一身份無疑為新華傳媒沖擊“中國傳媒第一股”目標增添了一個莫大的籌碼。
在申睿看來,新華傳媒在傳統媒體領域,無疑具有強大的優勢,但要打造“傳媒第一股”則需要公司具有對未來高度的應變能力和實力。而這一點正是范幼元這位有著11年編輯、記者和11年媒體經營經驗的傳媒人近來最大的思慮所在。
誰是真正的勁敵?

新華傳媒采取了“水泥+鼠標”戰術,“水泥”是與生俱來的優勢,“鼠標”是新媒體。
和其他傳統媒體一樣,目前新華傳媒也不得不正面迎接來自最大的勁敵——新媒體的狙擊。
2005年以來,在新媒體內容和廣告經營的強力沖擊下,傳統媒體的生存空間每況愈下。最近一份新聞總署的閱讀調查顯示,閱讀傳統出版物的人數在以每年12%的速度下降,而閱讀新媒體的人數則以30%的速度增長。
而最近摩根斯坦利發布的一份《中國傳媒行業研究報告》更是觸目驚心,它指出,在過去的5年里,中國互聯網廣告的收入以平均每年60%的速度增長,而報紙、電視等傳統媒體的廣告收入增速只有百分之十幾。
“向新媒體轉型是必然要做的事。”范幼元對這一方向絲毫不含糊。事實上,今年,博瑞傳播已在新媒體領域先行一步,進軍戶外廣告。有研究機構預測,2008年此項收入將超過8000萬,到2010年可能超過2億。
然而,轉型并不簡單。在范幼元看來,成熟的新媒體盈利模式并不適合新華傳媒。“一是我沒有那么多資本,新華傳媒是上市公司,花的每一分錢都要向股東負責,而投資新媒體是一件高風險的事,二是我也缺少該領域的人才和技術,三是我們是國企控股,沒有民營資本的相對自由度。”
劣勢顯而易見,但新華傳媒的優勢也是得天獨厚。“我們有現成的門店、庫房、圖書、配送隊伍,還有銷售終端的客戶數據,這都是我們的優勢。”在這些優勢之上,范幼元規劃的一個“數據運營第三方平臺”思路已經初具雛形。
在未來的這個內部平臺上,配合走出去戰略,將匯集著各種數據,不僅包括銷售數據,還有圖書種類、客戶資料數據,而經營這些數據形成報告便是一種盈利的模式。“比如,出版社要出新書,就要了解目前市場的流行趨勢,而這正是這些報告的價值所在。”范幼元指出的僅是其中的一個方向。
和這一思路一脈相承,開辦網上書城也是極大化地利用現有的優勢,“我們絕不會拋棄獨有的優勢和資源,一味地模仿別人。”范幼元把這叫做“新華傳媒的‘水泥+鼠標’戰術”:“水泥”是與生俱來的優勢,“鼠標”是新媒體。
對于新華傳媒向新媒體轉型,也不乏悲觀的論調。在轉型的時機方面,有觀點認為,新華傳媒已經錯過了發展新媒體的最有利時機,現在對手林立,而自身實力還沒有壯大起來,轉型操作難度很大。另外在運營上,也有人認為,從三大門戶網站成功的市場化運營機制看,新華傳媒是國有控股,而新媒體卻需要市場化運作,這其中存在一定體制矛盾,必定會影響到經營效率。
不管外界如何評論,實際上新華傳媒的數字化、信息化、網絡化轉型已經發力,前不久,公司剛剛成立了電子商務公司,一城網站也已經正式上線測試。但在范幼元眼中,這僅僅是個開始,“網站到最后可能僅僅是個交易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