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本應站在同一起跑線上,每個人都是獨立的整體,每個人都要有自己獨立的信念和意志,以張揚自己作為一個生命的活力。然而由于社會原因,歷史上確乎存在著太多男女間的不平等。尤其女性,一代又一代地唱著一曲不老的悲歌。她們曾不斷地尋找幸福,又無奈地看著幸福如過眼煙云,飄散了,消逝了,握在手中的僅是一把滄桑的記憶和揮之不去的愁怨。我國古代文學史上的詩歌創(chuàng)作,一直對此進行著不倦的觀照。
先秦時期,由于生產(chǎn)力的限制,男子在社會、家庭中的作用越來越重要,以男子為中心的夫權制日漸形成并得到了較快的發(fā)展,女性的悲劇也因之而生。在詩歌創(chuàng)作中,其主要形式為棄婦詩。
我國最早的詩歌總集《詩經(jīng)》,有不少表現(xiàn)愛情的作品膾炙人口,深受人們喜愛,像“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等已廣為人知,但表現(xiàn)棄婦哀痛的悲情之作更能引起人們心靈的震撼。《衛(wèi)風·氓》和《邶風·谷風》兩首詩可為代表。
對于《氓》,舊時注家頗多曲解,如《詩序》說:“《氓》,刺時也。宣公之時,禮義消亡,淫風大行。男女無別,遂相奔誘。華落色衰,復相棄背。”朱熹《詩集傳》中也說:“此淫婦為人所棄,而自敘其悔恨之意也。”這些都是以封建觀點曲解了原文之意。此詩本意是寫女子由戀愛成家及至被棄的經(jīng)過,表達了女子的悲憤之情。
“氓之蚩蚩,抱布貿(mào)絲。匪來貿(mào)絲,來即我謀。”由此可知,女子是因男子的求婚及“信誓旦旦”而芳心暗許,并在他一再的催促聲中與之結為連理。“自我徂爾,三歲食貧”,勤儉持家,和男子過著清貧的生活。不料家境轉好后,男子卻變了心,“女也不爽,士貳其行。士也罔極,二三其德”。雖然女子發(fā)出了“三歲為婦,靡室勞矣。夙興夜寐,靡有朝矣。言既遂矣,至于暴矣”的憤慨控訴,但最終仍然“靜言思之,躬自悼矣”。
時至漢代,漢武帝推行了董仲舒“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文化專制政策,封建禮教已初步確立,“三綱五常”之類的枷鎖也套在了人們的頭上,女性身上的禁錮也越來越多,女性的悲劇更是不可避免。這在漢樂府中體現(xiàn)得較為明顯。
如《有所思》這首詩,淋漓盡致地表現(xiàn)了被棄女子由愛而驚、由驚而怒、由怒而思、由思而愛的情感變化,當為漢樂府中棄婦詩的代表,它同樣體現(xiàn)了男權思想的進一步擴張給女性造成的創(chuàng)傷。然而兩漢時期最具有代表性的悲情詩作題材則是由于封建禮教和封建家長制的強迫而造成相互愛慕的男女被迫分手的悲劇。
我國著名的長篇敘事詩《孔雀東南飛》,是中國悲情詩中最具有代表性的作品,為眾多讀者所熟知。詩中的女主人公劉蘭芝,美麗溫柔,知書達理,勤儉持家,忠于丈夫,孝敬公婆,卻不能容于婆婆焦母。焦母力主把劉蘭芝趕出家門。
唐代是中國封建王朝的鼎盛時期,悲情詩作主要表現(xiàn)于因帝王們驕奢淫逸的生活而引發(fā)出宮女哀怨的宮怨詩。帝王將天下美女充斥后宮,能得到寵愛者又有幾人?甚至于有人久居深宮,一生未能睹君王之面。正如杜牧在《阿房宮賦》中所寫:“一肌一容,盡態(tài)極妍,縵立遠視,而望幸焉,有不得見者,三十六年。”
王昌齡以邊塞詩見長,而其宮怨詩也寫得別有特色,可謂宮怨詩的代表人物。他曾寫下了《春宮曲》、 《西宮春怨》、 《西宮秋怨》、 《長信宮詞》等詩歌,從日常生活的細微感覺中,表現(xiàn)宮女們悠長而深刻的痛苦。如其《長信宮詞》之一:“奉帚平明金殿開,暫將團扇共徘徊。玉顏不及寒鴉色,猶帶昭陽日影來。”表現(xiàn)了宮女久處深宮,見到寒鴉從昭陽殿飛來,頓生人不如鴉之感。其內(nèi)心之痛,著實難以言盡。
白居易的《上陽白發(fā)人》,更全面深刻地描寫了宮中婦女的不幸命運: “上陽人,上陽人,紅顏暗老白發(fā)新。綠衣監(jiān)使守宮門,一閉上陽多少春!玄宗末歲初選入,入時十六今六十。 同時采摘百余人,零落年深殘此身。 憶昔吞悲別親族, 扶入車中不教哭。皆云入內(nèi)便承恩,臉似芙蓉胸似玉。未容君王得見面,已被楊妃遙側目。妒令潛配上陽宮,一生遂向空房宿。”處于深宮幾十年,形同囚犯。歲月易逝,青春已老,女人孤寂的心靈,又怎能經(jīng)受得起凄風苦雨的侵襲?人面桃花已漸凋,何時才見帝王歸?望不盡深宮路,流不完悲傷淚。這種情景,又豈止是發(fā)生在唐代?它是整個封建時代帝王們摧殘女性的一個縮影,其間浸潤了多少女性的悲涼和苦澀。
自唐天寶年間安史之亂以后,悲情詩漸由宮怨詩轉為以帝妃戀愛悲劇為題材的詩作,這一特色一直持續(xù)到明清,而李隆基和楊玉環(huán)的愛情悲劇則成為后代文人們吟詠不絕的創(chuàng)作題材。
白居易的《長恨歌》,被詩人自詡為平生壓軸之作,有“一篇長恨有風情”之謂。作者運用浪漫主義和現(xiàn)實主義相結合的手法,把李、楊之間的愛情描寫得轟轟烈烈、撼人心魄,千百年來流傳不朽。清代趙翼《甌北詩話》云:“蓋其得名,在《長恨歌》一篇,其事本易傳。以易傳之事,為絕妙之詞,有聲有情,可歌可泣。文人學士,既嘆為不可及;婦人女子,亦喜聞而樂誦之,是以不脛而走,傳遍天下。”元代白樸創(chuàng)作的《唐明皇秋夜梧桐雨》和清代洪昇創(chuàng)作的《長生殿》等劇作,都受到了《長恨歌》的影響。然而,在李、楊愛情的背后,人們都不會忘記“六軍不發(fā)無奈何,宛轉蛾眉馬前死。花鈿委地無人收,翠翹金雀玉搔頭。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淚相和流”的悲慘景象。將士們把國勢衰微、國家動蕩的緣由歸結為楊貴妃對唐玄宗的蠱惑固然有些偏頗,但由此我們也不難發(fā)現(xiàn),導致楊貴妃悲劇的真正原因是帝王的貪圖享樂、不理國事。把君王的過失強加于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婦人頭上,這樣的悲劇已在中國古代頻頻上演。
縱觀中國古代的悲情詩作,主要經(jīng)歷了四個代表階段,不論是先秦時的棄婦詩,還是唐代的宮怨詩以及后世以帝妃愛情悲劇為題材的詩作,都融入對女性悲劇的關注,具有強烈的時代烙印。
(作者單位:黃淮學院社會科學系)
編校:施 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