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篇沒有播出的現場報道

1984年10月5日晚，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副臺長章敬通知我，“有緊急任務，在辦公室待命”。這是時政記者常有的事，不奇怪。但他不告訴我要去采訪什么卻使我納悶。一時間，我也不便多問。我腦子迅速轉動著，莫非是葉劍英老帥病危?是去外地嗎?過了一會兒，紅電話保密機響了，通知我20點30分到中南海警衛駐地集合。我忙問：“帶洗漱牙具嗎?”對方回答： “不用!”這下我就明白了，肯定不是去外地。

到了中南海后，看到沒幾個記者，只有新華社的文字記者鄒愛國和一個攝影記者、中央電視臺的三位記者和我。

出發前，我們才知道是去采訪鄧小平同志視察北京地鐵第二期工程。

剛剛過完國慶節，北京的節日氣氛依舊，彩燈和鮮花把首都之夜打扮得非常漂亮。

北京地鐵一期工程是東西方向的，從建國門到蘋果園西的古城。二期工程是在老城墻的基礎上建起的，可以繞北京城一圈。二期地鐵的車站比一期的站臺裝修得漂亮，房頂高，燈具花樣多，自動扶梯比一期多10個。比如，雍和宮的站臺有點古色古香。工人體育館站有5個環相連，象征著奧運會。西直門站有長六七十米的大壁畫。

21點10分，鄧小平從復興門站上車。這個站有兩層，可以與一期工程相通，是一個繁忙的換乘車站。二期工程一小時可以運6萬人。全國公安戰線一級英模周怡陪同鄧小平參觀。

作為廣播記者，我一貫主張新聞要創新，凡是可以打破框框的政治活動，我都要盡可能采用現場報道的形式。自己忙一些、累一些，但聲情并茂的報道，播出效果會更好。這是廣播記者的職責。

一邊采訪，一邊看，一邊解說。

22點05分，地鐵運行到東直門站。視察即將結束。鄧小平同志走出地鐵站，他站在三元橋上往東看的時候，我問： “小平同志地鐵二期工程……”話還沒說完，他就舉起右手說： “再見!”與此同時，他也鉆進了汽車。采訪失敗，活動結束。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匆忙為這篇現場報道做了結尾， 自認為這個結尾寓意深刻。我對著話筒說： “北京的夜晚寧靜了，天上有幾顆星星在閃爍。80歲的鄧小平同志是回去休息了呢，還是在繼續工作?”

采訪結束，回到廣播電臺已經是23點多。我到技術部門制作了一盤4分鐘的節目。編輯部早已鎖門，沒辦法發稿。時間太晚，我只好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等待上早班的編輯到來。

10月6日早上，打開收音機，《新聞和報紙摘要》節目播的是文字消息，并沒有用我的現場報道。當然這是我預料之中的，不怎么遺憾，只是為我一夜的辛苦有點哀嘆。

失敗乃兵家常事，我不怕丑。在給廣播學院的學生講課的時候，只要時間允許，我都會把這盤失敗的作品放給大家聽，然后，讓學生們來講評，這篇報道的不足之處在什么地方，大家很感興趣。有的說“解說太平淡”、有的說“音響不豐富”。最缺的應該是沒有抓到主要人物的講話。

(作者單位：中央人民廣播電臺)

編校：張紅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