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實保護記者的采訪權

近年來，記者因采訪被拒、被毆，甚至被打傷、打殘的消息，不斷地見諸報端，有人還把2003年戲謔為“記者挨打年”，可以說記者挨打事件早已不是新聞。然而，近日省會不少媒體關注的一條民工討賬的消息，卻讓人看后心里很不是滋味。故事大概情節是三個農民工討賬，被人架出門外，記者來幫忙，卻被保安推搡，無奈之下一個農民工“跪”求保安別打記者。

當然，這里面不排除農民工作秀的嫌疑，然而在別人眼里具有強勢地位、能夠伸張正義的記者這次倒成了本需要救助的農民工的保護對象，這本身就是一個不小的嘲諷。

誰來保護記者合法的采訪權利，成了當今社會不可回避的問題。

在我國，記者的采訪權至今法無明文，它沒有作為一項授權性的規范在法律上加以規定。采訪自由是從《憲法》的言論和出版自由中延伸出來的，包括批評自由、通訊自由等。作為新聞傳播活動的主體之一，記者的權利包括代表新聞媒體行使新聞傳播的專業權利和其作為公民的個人權利。新聞傳播的專業權利即新聞傳播權，包括采訪權、評論權、編輯權和報道權等，來源于憲法上最基本的政治自由——言論和出版自由。新聞工作者是公民，他們和他們所在的媒體的工作是服務并從屬于公民的言論出版自由的，是為了滿足公民的表達權和知情權才擁有采訪自由的權利的。

我國的立法趨勢，是把新聞工作者視為普通公民的，例如關于法庭中記者權利的變化(從允許攝影到不允許攝影)、關于證券法中記者地位的變化(從認定為內情人到否定其為內情人)等。記者不是享有行政、司法特權的公務人員。記者作為公民享有權利，同時也就受到人身權、知識產權的保護，但這種保護適用于治安管理處罰條例和刑法的有關規定，而不適用于妨礙公務罪。

現在的輿論監督，實際上相當程度是黨和政府的某種權力的延伸和補充，很容易使記者產生一種錯覺，以為自己手中也握有什么“權力”。已有人提出采訪權應是“權力”之權而不是“權利”之權，還有人主張實行強制性采訪，要求對于記者的調查采訪，任何單位、部門、個人不得拒絕、抵制、隱瞞。這都是將記者的“權利”變成了“權力”。

眾所周知，新聞報道是保障公眾知情權、實現信息公開的重要渠道，新聞自由是現代民主、法治社會的重要特征。落實新聞自由首先就要保障記者的采訪自由，而保障記者采訪自由的前提之一，是保障記者的人身權利不受侵犯。

如果記者的工作環境甚至生存環境嚴重惡化，除了個別具備道德勇氣、有大無畏精神之人，多數人出于自身安全考慮，面對惡性事件只能選擇放棄監督保持沉默，甚至還有可能淪為粉飾太平的附庸。長此以往，受害的是整個社會，一個無人敢說真話的社會將失去發展的希望。

記者常被人們貫以“無冕之王”的頭銜，是社會監督和社會正義的守望者，是社會輿論的引導者。記者肩負如此的重任，理應受到法律的保護。

可能很多人還記得去年3月發生在湖北省荊門市的兩起暴力抗法事件，南陽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執行人員付出了慘重的代價：南陽市中院執行局局長、丁建民被打昏10多分鐘，另有兩名法警受傷嚴重。隨行采訪的《大河報》駐南陽記者站記者郭啟朝被打斷3根肋骨。相對于對國家工作人員在履行公務時的保障而言，現行法律法規對于記者采訪報道權利的保障要蒼白無力得多。國家工作人員履行公務時受到阻撓及人身傷害可以以妨礙公務罪為名對實施傷害者進行拘留直至治罪。而記者在履行采訪報道權利時，則少了這一保護，這不能不說是一種悲哀。

法律法規應對記者的權益予以特別保障，也是因為他們所從事的職業風險特別大，因而在風險與保障之間脫節越嚴重，記者面臨的吞噬力量也就越巨大。尤為重要的是，記者進行采訪報道實際上是種為公眾服務的行為，他們的權益保障狀況直接關涉公眾知情權能否得到尊重的大問題，因而法律沒有權利不對記者的職務行為啟動特別的保障程序，制定專門的針對性規定，否則可能受到傷害的將會是整個公眾的集體性利益。

從記者自身來說，首先在進行正當輿論監督時，要養成自我保護和防范的意識。一是業務方面，尤其是采訪方面，要深入采訪，確保報道客觀、真實、公正、全面，尤其是批評報道，要注意收集、保存證據和原始采訪資料，讓被曝光者無話可說；二是職業道德方面，不濫用新聞傳播權利。

同時，恰當地運用靈活的采訪技巧。比如面對采訪對象情緒激動的時候，記者可以在采訪方式上以退為進，先放棄自己需要的提問，首先從對方的立場來考慮問題。等對方情緒平穩，并且在一定程度上和記者達成共識后，再逐步深入，獲取自己所需要的內容。

對有危險的采訪，應與當地公安部門、執法部門及時溝通，力爭得到他們的支持，合法權益一旦受到侵犯，要及時報警或到有關部門申訴。

近年來，針對記者個人諸如富士康事件一樣的惡意訴訟案件越來越多，單靠記者個人的力量去解決似乎不太現實，這時候就需要媒體站出來。而成立媒體法律中心，就可以從容應對這類糾紛。

在這一點上，山東省大眾日報社的成功實踐給我們提供了很好的經驗。大眾日報社成立了法律事務中心，最初是為了應對各種訴訟，但隨著報業集團的迅速發展，法律事務中心逐漸轉變成為集團提供法律規范的部門，主要職能包括維護記者權利、為報社和記者提供法律咨詢和培訓以及應對新聞訴訟等。

媒體法律中心的作用一方面在于能夠采取適當的方法，專業地處理記者遭到侵權的事件。另一方面，法律中心承擔著應訴的職責。集中表現在四個方面：第一，媒體和記者被控侵犯名譽權(主要是報道失實和誹謗)；第二，侵犯肖像權；第三，侵犯隱私權；第四，侵犯著作權。當然，敗訴的新聞官司，不少是因為記者采訪不全面，或者表達有問題而引發的，可以說，記者負有直接的責任。

針對這些情況，媒體法律中心可以像大眾日報社那樣制定《案件費用承擔規定》、《訴訟責任處理辦法》等規定。一旦因記者瀆職、過失而導致新聞官司敗訴，這些規定就會生效。這類規定的實施屬于媒體自律的一部分，其最終目的和效果是保護記者，使此類事件不再發生。

(作者單位：河南日報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