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泳池又與大海連通

三年前的股改，大家已經(jīng)玩了一把，到今天誰都別怨誰，老老實實地承受

最近，上證指數(shù)跌到2200點左右，大家一片股改失敗的怨聲。我就沒明白，股改什么時候真正成功過？前兩年，股市暴漲，大家對股改簡直比爸爸還親，甚至有人把它對股市的意義，與十一屆三中全會前后的土地承包改革相提并論。我當時就忍不住偷笑，大家也就賺了些錢，至于嗎？

我清晰地記得，2005年股改啟動后，我與一位老先生有過一次通話。他不解而又憂慮地問我：“難道這么多的‘大小非’真的對股市沒影響？”我只好對他說：“現(xiàn)在市場顧不得這些了，炒一把再說，兩年時間夠了。以后嘛，當然會出問題，但市場不會有遠見的，也沒必要。”

電話那頭的老先生可能有點失望。我知道，最好的辦法也就是順著老先生，發(fā)表一段憂國憂民的感受。但那不真實，市場就是這樣，我們只能順應(yīng)它。

當時還有一種說法，認為“大小非”是以機構(gòu)為主，他們目光遠大，到時候，市場健康發(fā)展，他們會成為一股積極的力量，不會破壞市場的。

這種說法簡直是天方夜譚。我向來把市場看成一群鼠目寸光、惟利是圖的家伙的組合，盡管自己也是其中的一分子。狼愛上了羊？得了吧。我牢記自己是一只羊，見狼笑瞇瞇地吃著別的羊，趕緊咬幾把青草，溜之大吉。要么等狼們把羊吃光了，又自相殘殺后，我這只羊趁著天未亮，在湖邊喝口水吧。

遺憾的是，兩年大牛市下來，大家都以為自己是羊了，其樂融融；但狼還是來了，其他的羊又變成了狼。就是這么回事。

關(guān)于“大小非”，我大致有這么幾點看法。

第一，股市的供求是決定市場的重要因素之一，在市場高估的情況下，它可能成為最有影響力的因素。“成長股之父”老費雪的兒子小費雪，也是個不錯的財富管理人，至少人很聰明，看得懂市場的究竟。小費雪去年的一本暢銷書《投資股票只需要知道的三個問題》，否定了大量的關(guān)于影響股市或股票決定因素的說法（包括他自己有名的“市銷率”），最后認為，市場供求才是最重要的。我認為，小費雪有些“偏激”，但他是對本世紀初的“科網(wǎng)泡沫”何以破裂的狀況有感而發(fā)，還是值得借鑒的。

中國股市歷史上有兩次讓市場吃不消的大擴容。第一次是在1992年鄧小平南巡后到1996年。在此之前，股市容量極小，金融管理機構(gòu)就是不批股票上市。然后，企業(yè)又一窩蜂地上市，市場根本扛不住。當時的上海證券交易所總經(jīng)理十分清楚后果，我為此寫了一篇《當游泳池與大海連通時》發(fā)表在《上海證券報》上，其中的比喻有些夸張，但當年就有此種感受。而這幾年的行情走成何種樣子，大家可以自己查查歷史。第二次就是“大小非”了，情況大家也有目共睹。

第二，不要把“大小非”看成中國特有的現(xiàn)象，尤其是我們考慮到股改至今三年來，新上市股票帶來的新增“大小非”已是股改時“大小非”的2.5倍之多。通俗地說，新公司先拿出一小塊上市，造成短時間的供求不平衡，制造一個高價，然后大部隊不斷地上來。這種游戲比較適合由熊轉(zhuǎn)牛的市場，股價說不定不跌還漲哩。但在一個瘋狂的市場，價格定得太高，供應(yīng)量增大后，麻煩就是大大的。

這種上市限售股玩法其實是符合國際慣例的，但也被老練的投資人所利用。今年剛?cè)ナ赖膫ゴ蟮膬r值投資者和慈善家約翰鄧普頓爵士，曾在2000年設(shè)計了一套策略，在禁售期失效前約11天沽空科網(wǎng)股，因為一旦禁售股持有者獲準將股票賣給大眾，沉重的沽壓就會蜂擁殺出。他把目標對準在價格曾為首次公開發(fā)行價格3倍的科網(wǎng)股。鄧普頓找到了84只符合這個標準的股票，決定每個沽空部分的規(guī)模都達220萬美元，總共動用了自有資金1.85億美元。結(jié)果，2000年3月的第二個星期，股市崩盤，鄧普頓成功了。

這也是我對中國證監(jiān)會試圖推行二次發(fā)售之類延緩“大小非”解禁的方案頗為懷疑的原因。這些東西都是華爾街牙慧而已。華爾街多聰明？這么多年如果不想出辦法維持泡沫，它們早就干了。畢竟維持泡沫，對大部分市場中人有利。我看這些手法，不過是財富的再分配，把一些錢流入中介。我以為，這更糟糕，股市資金本來就是個負和博弈，流給中介的錢越多，市場上的錢越少，對投資者越不利。

朝三暮四，是玩猴子的，更何況猴子屢遭刺激，也會明白、吵鬧的。三年前的股改，大家已經(jīng)玩了一把，到今天誰都別怨誰，老老實實地承受，只能讓市場在低位消化掉它們，我們這些沒非流通股的人心理還平衡點。其實，2200點以下，“大小非”的拋售動力會慢慢減弱，影響市場的決定因素會轉(zhuǎn)化為對中國經(jīng)濟周期的判斷。■

作者為《科學(xué)與財富（Value）》（www.valuegood.com）主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