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寫時(shí)教授最近先后撰文對《牡丹亭·驚夢》之《步步嬌》曲“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一句中的“裊晴絲”一詞做了比較詳細(xì)的考證。結(jié)論為“裊晴絲”乃柳絲。
《牡丹亭》自問世以來已有四百年,研究者、欣賞者、演唱者遍及國內(nèi)外,但專門撰文論證“裊晴絲”者,夏教授可能是第一人,即使這一結(jié)論仍有待商榷之處,但夏教授也該算是湯顯祖的隔代知音了。
考證牽涉到方法、舉例。拜讀了夏教授的文章之后,我甚有啟發(fā),但感到文章本身恰恰否定了他自己的結(jié)論。

此話從何說起呢?
柳絲、柳條、柳枝
夏教授的文章舉出大量古代詩詞的名篇名句,諸如歐陽修《浣溪紗》:“柳絲搖曳燕飛忙”等來證明古人都用柳絲來代表或描摹楊柳。這是事實(shí)。人們的視覺觀察事物,會有不同感受,確有人將楊柳看成為“絲”或美化為“絲”,但在絕大多數(shù)人的視覺中,楊柳仍然是呈枝條狀的。因此,古代詩詞中稱楊柳為“柳絲”者仍屬少數(shù),而稱其為“柳條”的更多。如梁簡文帝《春日想上林詩》“柳條恒著地,楊花好上衣”,庾肩吾《九日侍宴樂游苑應(yīng)令詩》“塵飛金垺滿,葉破柳條空”,劉憲《上巳日祓禊渭濱應(yīng)制》“桃花欲落柳條長,沙頭水上足風(fēng)”等等。
比“柳條”用得更為普遍的,是“柳枝”。《歲時(shí)記》:“至和二年,幸瓊林苑,閱騎士射柳枝。”韓翃寵姬柳氏詩“楊柳枝,芳菲節(jié),慣向年年送離別”。韓愈有侍妾二,一名柳枝、一名絳桃。明孟稱舜編元曲選集二,一名《酹江集》、一名《柳枝集》。關(guān)漢卿【一枝花】“不伏老”:“花攀紅蕊嫩,柳折枝,翠條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