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視野下的重慶抗戰電影

摘要：抗戰時期的重慶電影中塑造了大量的女性形象。無論是知識女性、還是底層女性，都成為熒幕上的重要角色。抗戰使女性走上了歷史舞臺。進一步推動了女性的解放。擴展了女性的生命活動空間。然而。另一方面傳統的性別分工、封建意識和現代意識也矛盾地存在于她們的身上。在抗戰的特殊語境下。女性走上社會的道路是艱辛而曲折的。

關鍵詞：重慶；抗戰電影；女性形象

杰克·貝爾登這樣描述中國婦女與社會的關系：“三千年來。中國的政治權力始終與對婦女的控制有著密切的關系。……中國宗法社會也植根于家長的地位以及他作為物質財產源泉的婦女的占有……中國婦女的地位低下，不僅給婦女本身帶來可怕的結果。同時也造成社會上人與人之間各方面的關系遭到破壞……”…中國女性與中國社會這種特殊的關系。使得中國女性成為中國電影格外偏愛的對象。女性始終是銀幕劇作中的重要形象群。特別是在“九。一八事變”之后。在反帝愛國、抗日救亡成為壓倒一切、甚至是帶有“強制”性的國家話語和不能回避的重大現實時。中國電影界創作了一大批反映抗日現實的敘事性作品。“其中相當一部分涉及到女性抗日的故事。這些作品一方面展現了女性命運與國家民族命運的緊密糾纏。一方面也透露了女性與民族國家宏大敘述話語之間的潛在沖突。”影視始終以有聲有色的畫面展示著社會生活。塑造著不同的女性形象。更以充滿藝術感染力的個性話語傳達著這個時代的觀念。

抗戰時期的重慶是中國文化、政治的中心。大批的文化名流云集。四十年代初。在重慶等大后方還曾展開過一場關于“婦女回家論”的討論。這場女權論辯，“成功地推動了廣大婦女民族意識和女性意識的覺醒。廣大婦女真切地領悟著中國婦女解放運動與民族解放運動的關系，”抗戰時期的重慶電影強調了對于女性生存的關注。結合大后方的獨特政治、社會環境。塑造了許多有獨特色彩的女性形象、表現了強烈的女性意識。然而，女性意識屬于觀念形態。不只具有性別意味。同時含有更為豐富的社會文化內涵事實上。在抗戰時期的重慶電影中。知識女性、底層女性們以各自不同的方式走進戰爭、走進歷史。其豐富的內心世界和生活經歷從另一個視角上給我們展示了戰爭期間的生活畫卷。使抗戰時期的重慶電影單一的政治形象能夠逐漸演變為多樣的文化形象。

(一)知識女性——戰火中的蛻變

女性擺脫被奴役、被扼殺的命運，從閨房、家庭中走出來并逐漸走上社會舞臺的歷史可以追溯到鴉片戰爭、封建帝權開始動搖的時期。然而近代史上女性真正大規模的參與社會、介入歷史應該是在抗日戰爭期間，戰爭不僅打亂了日常生活秩序。而且也打破了根深蒂固的封建綱常論理。女性在社會中有了較大的自主空間和活動空間。中國的知識女性以前所未有的規模與熱情投人抗戰。然而卻沒有受到應有的關注和重視。此時期絕大多數的抗日故事仍然由男性來完成，許多專家學者認為。抗戰時期的電影是對戰爭和戰時生活的全面紀實。使民眾和民族戰爭的藝術再現。使一曲抗戰時期民族解放戰爭的紀實性頌歌。體現出了“呼喚民族意識的覺悟。激勵救亡圖存的士氣”的主流意識。在美學形態是屬于現實主義的范疇：審美價值觀傾向于民族英雄主義和民族精神：美學風格趨于壯美。這些作品塑造了具有高漲的政治熱情、激昂的愛國情懷的男性知識分子的形象。與之相反的。重慶抗戰電影卻體現出了對知識女性在特殊時空環境下所面臨的困惑與抉擇的關注。

影片《火的洗禮》以女性作為故事主角，展示了方茵從一個敵偽女間諜走向自首并贖罪而死的過程。影片充分展示了一個女性知識分子從迷惘、掙扎最終浴火重生的全過程。影片中方茵的遭遇深刻地反映了此時女性知識分子的生存狀態。剛剛走上社會舞臺的女性們。面對復雜的政治斗爭環境還缺少斗爭經驗。容易困惑和迷茫，甚至走上歧途。與之相仿的還有《白云故鄉》中的陳靜芬。在以往的作品中。男性往往擔當了女性抗日的啟蒙者角色。而投入抗日活動的女性的愛情選擇則成為對抗日男性的肯定與對疏離抗日男性的否定。然而《白云故鄉》卻打破了這一模式，影片與以往不同在于，沒有將民族解放視為個人解放的前提。這樣的作品沒有忽略性別、超越個體。舍棄個人主義，使女性變成無性之人，將個體自我消融于國家民族的主體之內。影片深刻表現出了女主人公在陷入情愛糾葛時的復雜心理。知識女性的奮斗史也是一部充滿著血和淚的創痛史。知識女性的意志不是生就的。而是克制眾多生命與情感的真實需求而煉就的，她的前進與頑強，既來自于時代的感召，也來自于對男權世界中女性停滯不前的后果的恐懼與擔憂。女性在與男性一起分享著全身心投入民族解放事業的偉大與自豪的同時，也在獨自承受著女性的生存的苦難。而最終。陳靜芬走出了個人情感的狹小天地。毅然奔赴抗日前線。以抗日愛國之情升華超越個人的情愛苦惱。與影片中充滿矛盾的男主人公相比。這些抗日的知識女性則顯得單純質樸的多。她們的熱血與激情喚醒在苦悶猶豫中苦苦掙扎的男性知識分子的力量。女性的剛強與不屈成為男性自我反省或者自慚形穢的參照物。

抗戰將知識女性推到了時代的前沿。她們更容易感受到時代的風云變幻。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的精神和社會參與的意識使她們始終關注并且投入到抗戰之中。時代賦予了她們和男性同等的責任。這些誕生于重慶的抗戰影片蘊涵著巨大的憤慨與沉痛。宣泄了知識女性們高漲的政治熱情與面對黑暗社會時的孤獨、痛苦。

(二)底層婦女——戰火中的新生

中國漫長的農業文明歷史將農民緊緊地束縛在了土地上。土地在農民的心中不僅是維持生計的命脈。更是代表著他們心中的國家。當土地受到侵略者的踐踏時。她們毫不猶豫的站了出來。占大多數的底層女性與底層男性一起成為中國抗戰大軍的主力。她們的斗爭與命運也成為影片關注的對象。

戰爭時期人力與物力的超量需求。以及人口的大規模地流動。使底層婦女有機會擺脫了封建包辦婚姻的摧殘，跟隨遷移的部隊來到抗日前線。使捆綁在家庭之柱、束縛在閨房之中的老年婦女和青春少女逃脫了被賣或者被殺的女性宿命，有機會走進了社會公共領域。走進了社會。感受到做人的力量，獲得了為人的尊嚴。如《勝利進行曲》中的農婦何大嫂。她反抗敵兵的侮辱，與敵人同歸于盡。這些底層農村女性由于其自身文化背景和生活環境。她們的行為顯得直接而單純。她們很少意識到戰爭背后的深刻復雜的文化背景和意義。她們更多的是從自己深切感受到的苦難中進發出對于侵略者的仇恨和堅定的抗暴決心。

《好丈夫》是一部部描寫農村大嫂支持丈夫服兵役的影片。這部影片中甚至不惜采用默片的方式。以便讓不同方言地區的觀眾都能領會劇情。影片刻畫了王二嫂這樣的農村婦女，塑造了她們無私奉獻、堅韌剛強如地母一般的母親形象。祖國——母親成為抗戰時期整個中國社會的集體的修辭表達方式。女性也在這種敘述與指認中獲得了自我崇高感。此期底層婦女一改往日的愁云慘霧、苦難悲傷。年輕女性呈現出了青春健美、昂揚向上的氣息，老年婦女則展現出剛強與堅韌的膽魄。這些新穎的女性氣質既是對以往傳統的女性角色的突破。更是血雨腥風時代對女性的新需求與規范。

抗戰將廣大女性推上了歷史舞臺。她們不再作為歷史的空白點而在文明史中保持緘默。她們以血肉之軀承受著民族的劫難，做了頑強的反抗。女性的生存、女性的參予給戰爭影片帶來了一抹亮色和一點人性的關懷。戰爭也使女性喪失了數千年的文化主體地位開始回歸。她們開始介入社會歷史的發展之中，承擔起時代重任。同時我們必須注意到在傳統與現代意識的矛盾中女性前進的道路是艱辛而充滿曲折的。女性盡管走上了歷史的舞臺，但是沒有改變被操縱、被支配的命運。她們始終無法擺脫傳統賦予的職責，女性的被動地位仍然存在。抗戰中女性沒有走上徹底解放的道路。知識女性仍然在傳統與現實中掙扎。家庭、愛情、職業成為牽扯她們走人社會的道道關卡。而底層婦女也是一面面臨生存的考驗。一面和封建殘余作著斗爭，女性融入抗戰，背著沉重的包袱。另一方面，侵略者的入侵，提升了男性的社會地位。在國家民族的身份認同感和歸屬感中找到了人生的價值和意義。但是對于女性而言。“外族入侵增加了女性生存的艱難與痛苦。她們的身體不僅是本族男性而且淪為異族男性施暴的對象。”侵略者的入侵造成了女性家園和女性尊嚴的失落。混亂的社會現實造成女性生存的艱難。她們所面臨的處境比男性更惡劣。抗戰時期重慶電影深刻地揭示了這樣一種狀況。